琉璃珠。
那是阿伊莎常戴在发间的饰物,此刻蒙着层灰,倒像结了层霜。
他忽然想起离别那日,阿伊莎蹲在地上为他捡书简,彩绳缠的发辫垂落肩头,琉璃珠在晨光里流转着碎金般的光。
“太学的先生可严厉?同窗们......可还和睦?”
帕沙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
老人的指节叩着案面,笃笃声里藏着不易察觉的关心,他刻意加重“和睦”二字,目光落在王曜洗得发白的袖口上,那处针脚细密的补丁,正是阿伊莎那日灯下缝补的。
“先生们学识渊博,同窗亦多良友。”
王曜避重就轻,指尖摩挲着碗沿的冰裂纹。
“我还在云韶阁寻得了一份佣书的营生,笔墨资费足矣,不劳大叔挂心。”
帕沙闻言,黝黑的脸上绽开欣慰的笑纹,眼角皱纹却堆得更深:
“好!好!凭郎君才学,来日定能做得大官......”
王曜望着他踉跄走向灶台的背影,目光缓缓移向内堂。
门帘缝隙里,一抹火红裙角一闪而过,随即消失在阴影中。
他端着酒碗的手微微一颤,酒液溅在青布裤腿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大叔,我该归队了。”
王曜放下陶碗,起身整理背篓系带。
帕沙从灶台后探出头,手中还捏着半张烤焦的胡饼:
“再坐会儿!吃了胡饼再走!刚出炉的......”
“不了,裴公还在等。”
王曜深深揖礼,青布短打在晨光中划出利落的弧线。
“他日得空,我再来看望大叔与阿伊莎姑娘。"
帕沙送至门口时,春风正卷着柳絮掠过檐角。
王曜转身作揖,青布短打的下摆扫过门槛,带起的尘埃在光柱里翻滚。
他望着老人鬓角新添的霜白,忽然想起那个雪夜,帕沙守在炉边,炭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像株沉默的胡杨。
望着少年融入官道队伍的背影,那身青布短打在一众锦衣学子中格外单薄,却挺得笔直。
他张了张嘴,终究只是叹了口气,转身回屋时,正撞见阿伊莎站在后堂门口。
后堂的门帘在王曜走远后才缓缓掀开。阿伊莎站在阴影里,火红色的裙裾沾着灶灰,发间的琉璃珠不知何时已摘下,攥在掌心硌出深深的红痕。
她缓步走到店门,望着门外空荡荡的官道,那里柳絮正漫天飞舞,将青石板路铺成一片朦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