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后,又细心用布巾裹紧女儿冻得发红的小手,初春的早晨还是有些阴寒。
胡空抬头撞见王曜目光,歉然一笑,指了指怀中熟睡的女儿,口型无声道:
“内子染疾,无人照看。”
王曜颔首示意无妨,心中却掠过一丝酸涩——寒门求学,竟需携稚子入讲堂。
辰时三刻,讲堂外传来靴声橐橐。
司业卢壶身着青皂官服,引着一位中年官员步入。
来者年约四十许,面如古铜,额角几道深刻纹路,显是久历风霜。
他未着朝服,只一袭素色棉袍,腰束布带,足蹬麻鞋,手中提着半袋饱满的谷种,浑无朝堂官员的倨傲,倒像位经验老道的田官。
“诸位新生静听。”
卢壶走到讲案前,声音沉稳如钟。
“此乃尚书左丞裴元略大人。裴公历任三郡,兴修水利,著《四民月令注疏》二十卷,于农桑之事造诣精深。今奉天王诏,特来太学讲授《氾胜之书》。尔等当以师礼事之,悉心受教。”
裴元略放下谷种,对着满室学子长揖及膝。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后排胡空怀中的幼女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暖意,却未多言,只将那袋谷种倾倒在讲案上:
“诸位请看,此乃关中粟种。去年秋汛,京畿歉收,新谷每石价至六百五十钱。然我在冯翊督导农事时,见一农户用'溲种法'浸种,亩产竟比常法多收三斗。”
他抓起一把粟粒,指腹摩挲着:
“《氾胜之书》云:'取马骨锉三升,附子五枚,水三斗,煮三沸,漉去滓,以汁渍种。'此法看似繁复,实则不然。”
话音未落,前排便有膏粱学子站起嗤笑:
“尚书大人,我等是来求治国之道的,岂能学老农晒谷?”
裴元略抬眼望去,也不气恼,反而笑道:
“你可知前年京兆大旱,唯有解县因修渠引渭水,亩产仍达一石二斗。若不知水利,何以安民?若不辨菽麦,何谈富国?”
那膏粱学子语塞,悻悻坐下。忽有另一学子起身道:
“敢问裴公,《氾胜之书》载'区田法',谓'以亩为率,令一亩三十六区'。然关中地少,若依此法,恐费工而少收,何以解?”
“问得好!”
裴元略眼中精光一闪。
“区田非一成不变。老夫去弘农视察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