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工作室,如同一个被时光遗忘的、绝对静谧的茧。
空气凝滞,唯有恒温恒湿系统发出几不可闻的低频嗡鸣,维持着这一方小天地的稳定。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复杂的气味——淡淡的、略带刺鼻的化学试剂挥发性气息,与一旁白瓷杯里袅袅升起的薄荷茶清香,奇异地交织、抗衡,最终达成一种微妙的平衡,如同这工作室主人此刻的心境,理性与感性在方寸间拉扯。
赵瑾卿正俯身于宽大的修复台前,如同一尊与工作台融为一体的雕塑。
她的脊背微微弓起,形成一个专注而优美的弧度。
头上戴着高倍率的双目放大镜,镜片后的眼睛,锐利如鹰隼,又沉静如古井,所有的光芒都凝聚在指尖方寸之间。
她手中握着一把特制的、细如牛毫的金属针,正以近乎微观的精度,小心翼翼地清理着一块战国青铜鼎残片上的锈蚀。
那锈色斑驳,层次丰富,记录着千年岁月的侵蚀与沉淀。
她的动作极轻,极缓,每一次下针,都仿佛不是在剔除杂质,而是在与一位沉睡的古老灵魂进行无声的对话,生怕惊扰了那跨越时空的安宁。
突然,一种与这静谧格格不入的声响,自头顶的天花板传来。
“叩、叩、叩——叩、叩。”
三长,两短。节奏清晰,带着一种约定俗成的熟稔。
紧接着,是暗门被推开时,机关咬合发出的、几不可闻的“咔哒”轻响,以及一道身影轻盈落地的细微风声。
赵瑾卿头也未抬,仿佛那声响不过是窗外偶然路过的夜风。
然而,在她那总是紧抿的、线条清冷的唇角,却几不可察地、极其微弱地向上勾了一下,如同冰面上骤然裂开的一道细纹,转瞬即逝,却真实存在。
“阿瑾,猜猜看,你神通广大的黑爷今天又给你带了什么惊喜礼物?”
黑瞎子轻快得如同林间猿猴的声音,打破了工作室的绝对寂静。
他动作利落地拍打着身上,带下一层薄薄的尘土,在修复台专用的无影灯照射下,如同微小的金色精灵,在光柱中不安分地飞舞。
他身上带着一股子从外面裹挟进来的、夜晚的凉气,以及一种...........只有长时间待在密闭地下空间才会沾染上的、特殊的土腥味。
“不是说过很多次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