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平静的心绪。
她知道,无论是激昂的《十面埋伏》,还是温柔的德沃夏克,亦或是被他改造得面目全非的《十八摸》,在这雨村的深夜里,由他奏响,传入她耳中,便都成了独一无二的、值得珍藏的时光片段。
黑瞎子见她这般反应,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笑了笑,重新将小提琴架起。
这一次,琴弓落下,流淌出的是一段轻快而略带忧伤的、她从未听过的异国旋律,像是在诉说一个遥远的故事,又像是在描绘一片从未踏足过的风景。
琴声依旧不高,却顽强地与雨声、与隔壁王胖子逐渐低下去的嘟囔声交织着,充满了这间小小的、温暖的堂屋,也将门外那无边的、冰冷的黑暗,悄然推远了一些。
赵瑾卿的目光落在书页上,却许久未曾移动。
耳边的琴声,眼前的灯火,身旁之人的存在感,共同构成了一种坚实而温暖的屏障,将她与那百年的孤寂、与外界未知的风雨,暂时隔离开来。
她忽然觉得,若能长久地守住这一方天地间的安宁,听他用那沾染过无数秘密与血腥的手,奏响或正经或胡闹的旋律,于她而言,便是这漫长而诡谲的人生中,所能企及的最大的圆满。
只是不知,这偷来的宁静,又能持续到几时?
风雨虽暂歇,但潜藏在更深处、更远处的惊雷,或许正在酝酿。
她抬起眼,目光再次落回黑瞎子那专注于琴弦的侧影上,眸色深沉如夜。
无论如何,此刻,且享受这片刻的琴声与雨声吧。
一曲终了,余韵未歇。
黑瞎子这次没有立刻放下琴,而是用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琴弦,发出一声清越的泛音,如同水滴落入深潭。
他转过身,将小提琴小心地放回靠在墙边的琴盒里,动作细致得像在安置一位沉睡的故人。
“这曲子,叫《索尔维格之歌》。”
他盖上琴盒,声音在寂静中响起,比平时少了几分油滑,多了些平和的叙述感。
“格里格的。是讲一个姑娘,在山魔王的宫殿外,痴痴等了她被蛊惑的恋人一辈子。”
他走到桌边,就着赵瑾卿对面的凳子坐下,自顾自地倒了一杯已经微凉的粗茶,仰头饮尽,喉结滚动了一下。
“一辈子,就那么等着。”
赵瑾卿终于从书页上完全抬起头,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