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让他紧抿时显得格外坚毅、放松时又带着点落寞的唇线,以及那流畅而硬朗的下颌线条,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无比清晰、认真,甚至透出一种剥离了所有伪装后,罕见的真实。
赵瑾卿看着他沉浸在音乐中的侧影,看着他被灯光勾勒出的、带着几分孤寂意味的轮廓,思绪不由得飘远,忽然想起了很多很多年前,在北平某个临时落脚、充斥着陈旧气息的四合院里,他也曾像现在这样,在某个同样深沉的深夜,独自拉响这把琴。
那时,她还是个刚刚脱离八大胡同那人间炼狱、对未来充满茫然与不安、如同惊弓之鸟般的女孩。
她只敢远远地躲在廊下冰冷的阴影里,借着粗大廊柱的遮掩,偷偷地、怯怯地望着那个将她从泥沼中捞起、却依旧神秘得像一团浓雾的男人。
听着那与四合院的破败、与北平夜空的压抑格格不入的、悠扬而陌生的西洋琴声,只觉得他仿佛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人,遥远,强大,深不可测,如同天边的寒星,看得见,却永远触不及。
一曲终了,最后一个音符颤动着,消散在湿冷的空气里,余音袅袅,仿佛还带着不甘,缠绕在梁间屋角,不愿就此离去。
黑瞎子缓缓放下了琴弓,将小提琴从肩上取下,左手依旧轻柔地托着琴颈,指尖无意识地抚过琴弦,静默了片刻,仿佛也在回味那残存的余韵。
然后,他才转过身,脸上已经迅速地重新挂上了那副惯有的、带着点痞气与不羁的笑容,将方才那一瞬间流露出的所有真实情绪,都严严实实地掩盖了下去:
“怎么样,黑爷我这手艺,就算搁在莱比锡的音乐厅里,也不算丢人吧?没退步吧?”
他扬了扬下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半真半假的自得。
“想当年在德国,靠着这手,可是差点被那个古板得像块冻土豆的犹太老教授扣下,非要我当他的关门弟子,说我是百年难遇的............呃,音乐流氓。”
赵瑾卿看着他瞬间切换回的状态,心底那丝因回忆而泛起的微澜悄然平复。
她唇角微微一动,刚想说些什么,或许是一句淡淡的调侃,或许是一个了然的眼神,还没来得及化为具体的言语或动作,就被隔壁院墙猛然传来的一嗓子粗豪的、带着浓浓怨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