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一吹,许多人才发觉,自己的中衣已被冷汗浸透。女帝今日的表现,太过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悸。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沉稳,以及话语背后隐含的冰冷杀意,比雷霆震怒更让人胆寒。昨夜之事,绝不会轻易了结。一场席卷朝堂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
徐阶与高拱并肩走在最前,两人交换了一个极其短暂、复杂难明的眼神,俱是沉默不语。朱衡脸色灰败,仿佛一瞬间老了许多,被门生搀扶着,脚步有些踉跄。马森亦是眉头紧锁,心事重重。其余官员,或三五成群低声议论,或独自疾行,面色凝重。
萧御留在最后,与几名心腹将领低声交代了几句,目光扫过散去的百官背影,尤其在几位重臣身上略微停留,眼中寒芒一闪而逝。
朝会之后,整个京城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深潭,表面波澜不惊,暗地里却激流汹涌。全城戒严未解,街道上巡逻的兵丁比往日多了数倍,盘查森严。茶馆酒肆中,关于昨夜皇宫大火的种种猜测版本悄然流传,又被更严厉的禁令迅速压制下去。官员府邸之间,车马往来似乎都谨慎了许多,那种人心惶惶、山雨欲来的气氛,笼罩在京城上空。
影卫衙署,地下审讯室。
这里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光线与声音,只有墙壁上火把燃烧时发出的哔剥声,以及……一种混合了铁锈、血腥、霉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恐惧的沉闷气息。空气潮湿而凝滞,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冷的滞涩感。
周文正被铁链锁在冰冷的石墙上,头发散乱,衣衫褴褛,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新旧交叠的鞭痕与烙铁印。他垂着头,气息奄奄,只有偶尔因疼痛而发出的细微抽搐,证明他还活着。
萧御坐在他对面的一张太师椅上,一身玄衣仿佛融入了昏暗的光线里,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慑人,如同盯住猎物的鹰隼。他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椅子扶手,在寂静的刑房里发出单调而压抑的“笃、笃”声。
这声音,比任何酷刑更让人心理崩溃。
良久,萧御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周文正,工部营缮清吏司员外郎,朱衡朱尚书的远房侄孙。年三十有七,嘉靖三十八年进士,出身不算显赫,但背靠朱尚书这棵大树,在工部也算顺风顺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