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雪终于停歇,清晨的阳光挣扎着穿透稀薄的云层,将惨白而冰冷的光线洒向巍峨的皇城。金銮殿前,汉白玉铺就的丹陛被宫人们连夜清扫出来,却依旧残留着彻骨的寒意和未尽的湿气。巨大的铜鼎中焚烧着昂贵的龙涎香,青烟袅袅升起,试图驱散空气中的冷冽,却反而增添了几分庄严肃穆的压抑。
文武百官早已按品阶跪满丹陛两侧,绯袍紫服,冠带整齐,在雪后初晴的冷光下如同沉默的雕塑。无人交谈,甚至连眼神都极少交换,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沉重感扼住了每个人的喉咙。谁都知道,今日的朝会,绝非寻常。三日前那场惊心动魄的朝争,首辅沈介的轰然倒塌,以及那位骤然获封“凤玦郡主”、手持太祖龙玦的谢氏女,都预示着今日必将再起波澜。
景阳钟沉重而缓慢地敲响,声声震彻宫阙,预示着天子即将临朝。
然而,就在钟声余韵未绝之时,金銮殿前巨大的广场尽头,出现了一幅让所有等候的百官瞳孔骤缩、终生难忘的景象!
没有仪仗,没有喧哗。
只有一片沉默的、移动的伤痕。
三十名少年,最大的不过十七八,最小的看上去仅有十二三岁。他们赤着双足,踩在冰冷刺骨、残留着冰碴的汉白玉地面上,每一步都留下模糊的、带着淡粉色的湿痕——那是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渗出的血与水。他们身上穿着肮脏破旧、明显不合身的单薄囚衣,上面污渍斑斑,依稀可见暗沉的血迹和药渍。他们瘦骨嶙峋,面色青白,眼神却不再是麻木,而是燃烧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微弱却执拗的光亮。
他们排成两列,沉默地、艰难地、却异常坚定地,一步步走向那至高无上的金銮殿。
寒风卷起他们破烂的衣角,露出下面狰狞的伤疤、溃烂后新生的皮肉、以及密密麻麻的针孔。他们走得很慢,每一步都仿佛耗尽了力气,但那沉默的队伍本身,就是一把最锋利的刀,狠狠剐在所有人的视觉和良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