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在清晨六点
清晨六点,天色还未大亮,灰蒙蒙的。
我躺在床上,隐约听见厨房传来磕碰的声响,那是母亲在准备早餐。
接着是父亲压低声音的提醒:“轻点,孩子还在睡。”
他们的对话像蒙了一层纱。
模糊却温暖。
这样的场景,在我生命中重复了至少七千次。
从记事起,每个上学的早晨,都是被这样细碎的声响唤醒的。
我曾为此烦躁过,特别是在青春期,渴望拥有一个不被打扰的早晨。
现在三十岁了,却发现自己开始下意识地寻找这种声响。
小区门口有对卖早点的老夫妻。
他们的摊子,是城市苏醒的第一个标点。
五年前我搬来时,他们就在那里。
五年,足以让我从一个买主,变成一个沉默的观察者。
摊子毫无特色,甚至有些寒碜:一辆改装三轮车,蒙着洗不净油渍的防雨布,几个保温桶盛着豆浆、米粥,铁盘里码着油条、包子。
他们也一样,是那种会被匆匆上班族一眼掠过、留不下任何印象的面孔。
丈夫耳背得厉害,你要大声喊“甜豆浆”,他才迟缓地“哎”一声,妻子右腿似乎有旧疾,站立久了,重心便不自觉歪向左边。
他们的对话,因丈夫的耳聋,变得古怪又费力。
“找钱!”妻子喊。
丈夫茫然看她。
她提高音量,一字一顿:“找、零、钱!”
他这才慌忙去翻系在腰上的破旧腰包。
没有对视,没有笑容,像两台需要用力拍打才能维持运转的老机器。
浪漫?
这个词放在他们身上,显得轻佻而奢侈。
可看久了,你会看见别的东西。
递出一杯滚烫豆浆前,丈夫总会摸索着插好吸管,塑料膜被他粗笨的手指捻开,动作因认真而显得笨拙。
收摊时,妻子坐在小马扎上揉膝盖,眉头蹙着。
丈夫收拾完锅勺,会默不作声地蹲下来,用他那双同样粗笨、布满烫伤油渍痕迹的大手,替她揉。
他揉得毫无章法,只是用力地、一圈一圈地搓着那块僵硬的关节。
妻子不说话,只偶尔轻轻“嘶”一声,不知是痛还是舒缓。
那时,晨曦才真正洒下来,金光劈开清冷的空气,落在他们花白的头发上,落在丈夫专注的侧脸和妻子微微松弛的嘴角。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