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桌上震第三下时,吴嘉宝正翻着本缺了角的旧医书。这书是养母留的,纸页黄得跟陈年橘子皮,字缝里还夹着干枯的草药渣,她翻得正费劲,瞥见来电显示是“吴邪”,手底下利索地把书签塞进去,抓起手机就接了。
“姑姑!”电话那头风“呼呼”地刮,听着跟有谁在使劲摇听筒似的,吴邪的声音裹在风里,忽高忽低,“我们正往青铜树那边走呢,这山路陡得能滑下去!对了姑姑,老痒跟我聊以前的事呢,”
吴嘉宝往窗户外瞟了眼,日头正毒,前院那棵老槐树的影子缩成一小团,俩伙计早躲进柜台后头打盹去了。她挪了挪竹椅,让背靠着墙阴,慢悠悠地应:“什么事?”
“就是偷摘李奶奶家梅子那回!”吴邪的声音亮了半截,听着都能想象出他点头的样子,“他说我们以前在巷口偷摘李奶奶家的梅子,他被狗追,摔在泥坑里,手里还攥着俩梅子!你说逗不逗?他连我当时穿的红背心都记得,说上面印着个歪歪扭扭的‘勇’字!那背心还是我妈给我改的,早就扔了,他居然还记得!”
吴嘉宝捏着手机的手指头紧了紧,指节压得手机壳“咯吱”响了声。老痒,谢子阳。这名字在舌尖打了个转,又被她咽了回去。
哪有这么多“完美”的回忆?
吴嘉宝跟阿静聊起小时候的事,都常记混——有时候是记差了偷摸去摸鱼的河沟,有时候是忘了谁先把邻居家的鸡吓飞了。人对旧事的记忆,多是些模糊的片段,要么是摔疼时那股钻心的疼,要么是梅子酸得龇牙咧嘴的味儿,哪会连背心上印的字都分毫不差?
就说那红背心,吴嘉宝记得清楚。那年吴邪17岁,他妈看他爸一件新衣服放在哪里很久没有穿,就改小了一点给吴邪穿,上面的“勇”字是用黄线绣的,针脚歪歪扭扭,洗了两水就掉了半拉。当时吴嘉宝还笑他,说这字看着像“甬”,吴邪还跟吴嘉宝急了半天。
这事儿吴邪自己都未必记得全,老痒能记得?
吴嘉宝往椅背上靠了靠,顺手拿起桌边的蒲扇扇了扇,让扇风扫过听筒,故意让声音听着像随口闲聊:“哦?记是记着点,就是你这朋友,记性倒好得出奇。”
顿了顿,她又慢悠悠地补了句,语气轻得像蚊子哼,却把每个字都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