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裕堂笑了。
那笑容里,有解脱,有不舍,还有一点点的骄傲。
他最后看见的,是那个孩子。孩子正扯着母亲的衣角,往这边张望。
嘴巴一张一合,似乎是在叫:“爹。”
正午时分,监斩官宋溪坐在棚下,看着日影,抬手扔下签牌。
“时辰到。”
人群欢呼,臭鸡蛋与烂菜叶接踵而至。
有人觉得不过瘾,捡起了地上的石子,嘴里大骂着难听的话,肆意发泄着怒气。
牵着孩子的妇人被挤得朝后退了几步,眼看刀光一闪,不由得蒙上了旁边孩子的眼睛。
铡刀落下,人群静了一瞬。
赵裕堂死得其所,走的时候合上了眼。
隔日,二月十一,按察司后堂。
宋溪坐在案前,面前摊着几份卷宗。崔堰穿着官服推门进来,把一叠文书放在桌上。
二人协同破案,这会光明正大的来往。
“黄德海那边,京里来人了。”崔堰道,“是慎刑司的,说是要押解回京。王恕也一并带走,刑部的公文已经到了。”
宋溪点头,对此都并不意外。
黄德海与王恕二人身负官身,又与宫里有涉,不比赵裕堂这等商贾出身的白身,依律须得押解回京,交由三法司会审。
纵使他们有心以拒捕之名就地正法,那二人也深知其中利害,一路俯首就缚,未露半分可乘之机。
崔堰在他对面坐下,没一会沏好了一壶茶水,喝了一口后道:“赵裕堂的家人,今天一早出城了。”
宋溪这才抬眼,手里批阅的动作顿住,见好友有要聊的意思,不再分神批阅奏折。
“他夫人带着孩子,回老家去了。”崔堰道,“临走前托人带了句话,说谢谢大人,让她们见了最后一面。我恰好路过,就顺道来跟你说一声。”
宋溪沉默片刻,想起了见过的那一对母子,微微颔首。
崔堰看着他,忽然问道:“韫止你说,赵裕堂这种人,到底算好人还是坏人?”
宋溪还没有回答,崔堰已经自言自答起来:“咎由自取,可叹。”
黄德海和王恕能落网这么快,其中少不了赵裕堂亲手送来的证据。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感慨几分,也是人之常情。
只是他们已不年少,身在官场,不比当年会生出几分心软。
窗外,春日的阳光照进来,落在那幅《岁寒三友图》上。松竹梅在光里显得格外清瘦。
二月中,西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