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去,坐在他身边,递过壶热茶:“您说,这桃林明年能开花吗?”
“能。”老乞丐摸了摸土狗的头,“土里埋着那么多心意,开出来的花,定比往年艳。”
夕阳西下时,王砚回到铺子里,铺开一张新的宣纸。他没有画山水,没有画神仙,只画了幅《巷陌晚归图》:挑着担子的货郎正与纳鞋底的老妪说笑,穿红袄的丫鬟捧着刚绣好的帕子跑过,卖糖葫芦的老汉站在街角,草靶子上的红光映着归人的脸。画的最深处,是他的字画铺,门板半掩,案上的狼毫笔旁,放着半块啃过的糖葫芦。
“东家,这画真好。”小三凑过来看,“看着就像……就像咱每天过的日子。”
“就是咱每天过的日子。”王砚提笔在画角题字,“道在尘中,仙踪自现。”
落笔的瞬间,他忽然感觉到腰间的悟道玉轻轻发烫,玉上的“道”字与画中的烟火气交相辉映,竟在纸上泛起淡淡的光。他想起青溪先生说的“大隐隐于市”,想起黄帝问道于广成子的传说,忽然明白,所谓仙踪,从不是缥缈的云影,是货郎的吆喝,是老妪的针线,是街坊邻里递过来的一碗热汤,是危难时一起举起的铁锹。
这些东西聚在一起,就是人间的道,是尘中的仙。
夜幕降临时,渭水上传来渔歌,是老张收网的调子,比任何时候都轻快。王砚关了铺门,锁芯“咔哒”一声,像在为这寻常的一天画上句点。巷口的灯笼亮了,照着青石板路上的车辙,那是张叔的豆腐车留下的,辙痕里还沾着今早的露水。
他知道,明天醒来,还是会听见卖豆腐的吆喝,看见绣坊的灯光,接过鹤鸣老汉的糖葫芦。他的修行,不在洞天福地,不在典籍丹炉,就在这日复一日的迎来送往、笔墨针线里。
风穿过巷弄,带着渭水的潮气和桃林的清香。王砚抬头望,夜空的星星亮得很稠,像撒了把碎钻,其中最亮的那颗,正对着他的字画铺,像在笑着说:仙踪不远,就在眼前。
而他,会守着这片红尘,守着这些烟火,让这仙踪,在寻常巷陌里,绵延不息。
(全篇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