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人连人带船消失在渭水漩涡的第三日,咸阳城里开始流传一个说法:夜泛舟者,若见水底有红灯,切不可靠近,那是水鬼在摇橹。
王砚这日正给字画铺的门板上漆,小三气喘吁吁从外面跑回来,手里攥着张黄纸:“东家,有人在城门口贴了这个,说要找能‘渡水’的先生,酬金给一百两呢!”
黄纸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墨迹发乌,像用河泥写的,末尾画着艘小船,船底画着七只手。王砚指尖触到黄纸,只觉一股阴冷的潮气顺着指尖往上爬,与那日在城隍庙遇到的水鬼气息如出一辙。
“这不是请人,是勾魂。”他将黄纸凑到烛火边,纸页立刻蜷起,烧出的烟是灰黑色的,在空中凝成只扭曲的手影。
“那……那咱不管?”小三吓得后退半步。
“要管。”王砚从竹篓里取出枚贝壳,塞进袖中,“他们在找能对付阴蚋的人,这是在试探。”
当日傍晚,夕阳刚没入渭水,渡口就飘来艘乌篷船。船身漆黑,帆是旧的,在暮色里像只浮在水面的乌鸦。船头立着个穿黑袍的汉子,脸上蒙着块黑布,只露出双发黄的眼睛,正朝字画铺的方向望。
“王掌柜,船上的人说要见你。”摆渡人老张跑进来,脸色发白,“那船……邪门得很,漂在水上没影子!”
王砚拿起狼毫笔,又取了张画好的“避水符”,跟着老张往渡口走。乌篷船泊在岸边,船板湿滑,踩上去竟没有声响。黑袍人转过身,声音像磨过的石头:“先生识得阴蚋?”
“略知一二。”王砚站在船头,目光扫过船舱,见舱门紧闭,门缝里渗出淡淡的黑气,“阁下养阴蚋,是为了什么?”
黑袍人笑了,笑声里带着水腥气:“咸阳龙脉藏在渭水下,我只要把龙脉泡软了,这城就是我的了。”他忽然掀开舱门,里面竟堆满了孩童的布鞋,红的绿的,都是崭新的,“这些鞋的小主人,都成了阴蚋的养料,先生要不要也来一双?”
王砚只觉怒火上涌,引动本气,狼毫笔尖立刻亮起水光:“你就不怕遭天谴?”
“天谴?”黑袍人从怀里掏出个黑陶瓶,拔开塞子,里面立刻飞出无数细如牛毛的黑虫,扑向王砚,“我养的阴蚋,连天雷都敢啃!”
阴蚋刚靠近,王砚袖中的贝壳忽然飞出,在空中转了个圈,发出莹白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