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来试试。”大憨抬头看了雅灵一眼,耳朵微微发红,但手不抖了。他先取出一根最细的棉签蘸了极少量药膏,在纱布上试了好几次确认药量均匀后才举起来,另一只手用最小号的镊子夹起一片薄如蝉翼的银箔,将它轻轻贴附在翅脉缺口的下方充当临时支架。
然后他用棉签沿着翅脉的龟裂纹路轻轻涂抹,动作比雕花的匠人还要轻,比穿针的老太太还要稳。药膏在他指尖下匀匀铺开,凉丝丝地渗进肉眼几乎看不见的裂缝。那只蛊虫在雅灵掌心里停止了颤抖,两根极细的触角朝大憨的方向舒展开来,翅膜上新涂的药膏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雅灵微微怔了一下,她低头看着掌心恢复安静的蛊虫,确认翅膜上的所有龟裂都被药膏均匀覆盖后,抬起头看着大憨,脸上露出了一个久违的、温柔的笑容。她对着大憨轻声说,也不是那么笨嘛。
大憨怔了一瞬,脸瞬间涨红,猛地站直了身体往后退了一步,腿肚子撞在药柜上发出一声巨响,上百个药匣子同时发出了沉闷的共鸣。他转身去扶药柜,胳膊肘又撞到了旁边摞得半人高的药材包,药材包摇摇欲坠地晃了好几下,被林小婉一个箭步冲上来用后背抵住。
石头看呆了,端着菜盘站在楼梯口张着嘴一动不动;周谦默默地把眼镜戴好用手机拍了下来;阿青从外墙窗口探进半个身子,圣灵蛊飞到她头顶也跟着往里瞅;在隔壁算账的苏静静闻声赶来,手里还捏着计算器,站在门口看着大憨那张涨红的脸和依然稳稳当当托着治疗盘的手,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前台抽屉里那张她曾画废的小丑漫画,上面的小丑白大褂画歪了,现在她觉得可以重新画一张:画里的大憨顶着歪歪扭扭的白大褂,手边托着一只张牙舞爪的小蛊虫,旁边照猫画虎地加上一行“大憨的处方单”。
大憨撞药柜的动静还没完全消停,洛瑶却不在那片欢闹里。
她一个人坐在后山竹林的石凳上,腿上摊着苏小雅借给她的那本《漫画穴位速记》,翻到足三里那一页就再也没翻动了。书页上画着一个圆滚滚的小人正在给自己扎针,表情画得很夸张,眼睛瞪得老大,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扎这里最疼!别试!”——苏小雅的笔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