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他便写好了诏令,只等着第二日再昭告天下。明日正是七月朔日,新秋启始,万象更易。颁布封后诏书正合适。
谁知才过午后,原本湛蓝无云的天空陡生异变。月亮自西北侧缓缓侵入,一点一点吞蚀日光,金红的日盘慢慢被阴影啃噬。
转眼间刺眼暑光褪去,天地骤然沉入一片暗沉昏黄,万物失色。雕梁亭台、朱墙花木尽数蒙在灰蒙蒙的晦色里,景致模糊不清,白日竟恍若垂暮暗夜。
檐外飞鸟惊啼四散,内侍宫人尽数骇然失色,慌忙秉烛点灯,昏黄烛火摇曳亮起,掩不住满殿人心惶惶,此起彼伏的低呼响起:“天狗食日!天降大眚了!”
曹丕被殿中喧哗惊动,倏然睁眼,望向窗外,只见天地骤然昏暗一片,日光都被浓重黑影遮去。
他脸色沉沉如水,一时不语。出现天地之眚,世人会将之视为君主失德。很快大臣们就要进宫进谏了。
偏生又在封后的要紧关头,诏书还未发布,只怕会波折陡生。
王鸳也醒了,迷迷糊糊地说:“陛下,是不是天黑了?”
曹丕心头阴云密布,勉强笑着安抚道:“不是天黑,夫人继续睡吧。”
王鸳还不晓得这时候天有异象对众人的影响,闭眼又睡了。
曹丕才回到建始殿,太史令便已经连滚带爬地跑进来说是日食。
不多时,尚书台、太常寺一众官员闻讯赶来,立在建始殿外等候召见,个个眉头紧锁,面色凝重,彼此对视间皆是忧心忡忡。
司空王朗手持朝笏,领着太常、一干儒臣率先踏入大殿,众人垂首躬身,神色肃穆凝重,不等曹丕开口,王朗便上前一步,朗声进谏:
“陛下,今日晦日骤现日蚀,乃是天地大眚!古礼云日为君、月为阴,日食便是阴盛侵阳,后宫之气过盛,惊扰上天。陛下刚赐甄夫人死,又立王夫人为后,今日便逢此异象,足证后宫失衡,此刻万万不可再册立新后!”
殿内满是此起彼伏的劝谏声,所有人都认定这场突如其来的日食,是上天在警示陛下,不可立王氏为后。
不然怎么偏偏这么巧,上午朝会才决定此事,午后立即有了如此不祥的异象。
若是陛下再一意孤行,无视上天警示,助长阴邪之气。到时候不止朝堂动荡,百姓惶恐,蜀国皇帝刘备登基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