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漂下的冰块已经少了很多。
但即便如此,仍不时有磨盘大的浮冰躲过了魏军士卒的挑拨,撞在渡口栈桥上砰砰作声。
两岸簧火数以百千计,把大河两岸照得亮若白昼,营养不良的士卒即使夜盲,经过这几日临时补充的肝脏血肉及几个时辰的适应,也已渐渐能看见东西了。
火光照著河面,照著渡船,照著岸边黑压压的人群,也照著司马懿那张没甚表情的脸。
此刻的他立在南岸一块大石上,身后是密密麻麻的篝火营帐,身前是滚滚东去的大河。
夜风从河面上狂暴地吹来,又裹挟著流凌的森然寒气,即使他披著狐裘大,依旧把他整个人吹得微微颤了起来。
船工们撑著长篙,在浮冰间艰难地穿行。
一艘渡船靠了码头。
又一艘渡船靠了码头。
第三艘船即将靠岸时,一块硕大的流凌径直撞到船身,碰撞产生的闷响与浪声,直吓得刚刚跳上岸的士卒抖了几抖。
那艘船剧烈摇晃,几欲翻覆,船上几十士卒立足不稳,七八个士卒栽进了水里,几人只在冰水里扑腾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几人挣扎著扣住船舷,船上的人还不及将他们捞起,上游的浮冰便又撞了过来,把他们撞得翻了个身,又顺流而下,最后被大河吞食。
船上幸存的士卒敢怒不敢言,踩著跳板登岸,冻得瑟瑟发抖,手脚耳朵都生了疮,上了岸便被岸边的军官引到一旁,围著篝火坐下。
司马懿把目光收回来,问身侧的州泰:「今夜过了多少?」
州泰答:「明公,自戌时至丑时,四个时辰,共过了十二船,约四百余人。」
司马懿听到这个答案也不说话。
四百余人,比白日里过得还多些,但也多不到哪去,一昼夜下来,能过三千人就算不错了。
三里宽阔的大河,没有桩子,浮桥也就无从谈起。
渡船只有这么多,船工只有这么多,河水太急,浮冰太多,船不敢满载,一次只能渡三四十人,就这样方才那一船还翻了七八个,这还是几日以来有了经验的前提下。
从前日午时开始渡,到现在也不过渡了八千余人,而折在河里的少说也有六七百。
近乎十一之数。
司马懿虽也知道这个非战斗减员的人数有些离谱,却也不管这些,只继续催促过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