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侧过身子,凑近薛宝琴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问道:「妹妹,正热闹筵宴听戏呢,你怎么倒摆弄起荷包来了?这荷包绣得倒是精巧,里头装著什么稀罕顽意儿不成?」
薛宝琴正自出神,被堂姐突如其来的低声一问,惊得微微一颤,仿佛做了什么亏心事被人撞破一般。她忙放开荷包,抬头飞快地瞥了堂姐一眼,又垂下眼帘,低声道:「没————没什么,不过是————是寻常带在身边的小东西罢了。」
薛宝钗将堂妹这一系列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已是有了揣测,又压低声音,故意问道:「我瞧你自打入了席,便有些心不在焉的,想著什么心事?可是在想著楼下的四爷?」
她这个堂妹,聪明外露,性情活泼大方,何曾有过这般魂不守舍、扭捏羞赧的模样?
而今日这场合,能让堂妹这般模样的,除了坐在楼下的四爷,还能有谁?
薛宝琴愈发觉得尴尬,脸颊愈发红了。她将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到胸前:「没————
没想他。许是————许是昨夜没睡安稳,有些乏了。」
薛宝钗见堂妹如此情状,心内的揣测落了实。
她没再继续追问下去,更没要查看堂妹的荷包,免得堂妹更觉难堪。
她的目光瞥向了隔壁主桌,见元春正与王夫人凑在一处,低声说著什么体己话,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并未留意到这边姐妹间的细微动静。
她趁著元春不注意,轻轻将身子往旁边的朱漆栏杆处挪了挪,探头向楼下望去,目光轻易在一楼找到了袁易的身影,见袁易正坐于主桌之首,侧耳听著身旁林如海说话,偶尔点头,神色从容,气度沉凝,在满堂宾客之中,犹如鹤立鸡群,卓然不凡。
然而,她心中不由暗叹:「四爷的魔力,真真是不小。连宝琴这丫头,竟已为他神思不属、魂牵梦萦了!」
薛宝琴终究是年少心性,素日里又是活泼开朗、不惯愁闷的,那一点因礼物未能送出而生的淡淡郁结,如同春日晴空偶过的一片薄云,被满堂的喧阗笑语、热闹戏文一冲,不多时就消散了去,与同席的薛宝钗等姊妹说笑起来,恢复了往常那副娇憨灵动的模样。
相比之下,此刻同在二楼女眷席中,另一位少女的心境,却要比薛宝琴沉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