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怔怔地望著屋顶承尘上的花纹,忽然,脑海中灵光一闪,想起了什么。
他猛地坐起,趿拉著鞋走到书橱前,在一叠杂乱的纸张中翻找起来。不多时,翻出了前番自己写下的那四句偈语:「锦绣丛中争艳色,朱门镜里觅空花。
灵河自有通幽处,不向金笼借岁华。」
他将纸摊在案上,低声念诵起来。
一遍,两遍,三遍————
他试图从这自己写下的、曾让他觉得「无挂碍」的字句中,重新寻得那份超脱与慰藉,寻得对「朱门金笼」的不屑与对「灵河通幽」的自许。
然而,今日念来,这几句话仿佛失了魔力。那「锦绣丛」、「朱门镜」里,此刻仿佛正映出明日郡公府园中雪映梅香、佳人笑语的热闹景象,而那「灵河通幽处」,却显得如此虚无缥缈,冷清寂寥。
这偈语竟似不管用了。
脑海中忽又灵光一闪,他又拉著鞋走到书橱前,取出了一本很薄的《般若波罗蜜多心经》。这是前些日子他读《金刚经》入了迷,特意从贾母那里寻来的。
坐回暖炕上,他展开了经卷。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说来也怪,他纷乱如麻的心绪,竟随著经文渐渐沉淀下来,仿佛这经文带著某种神秘力量似的。
关于明日赏梅、关于美人、关于规矩、关于嫉妒的杂念,仿佛被这经文的光芒逐渐照透、稀释。
他时而蹙眉思索,时而恍然点头,竟又看入了迷。
短短二百多字的《心经》,他翻来覆去,也不知看了多少遍,品味了多少回。
期间,贾母那边打发人来传晚饭,他只道:「正读书入神,不饿,不去了。」来人回去禀了,贾母知他心绪不佳,定是在使性子,也不勉强,只吩咐将几样他爱吃的菜并一碗碧粳米饭送到他房里。饭菜送来时,他也只胡乱扒拉了几□,又捧起了《心经》。
不知不觉,窗外早已黑透,已交戌牌时分。
贾宝玉忽觉心头仿佛被一道清亮的光划过,觉得灵台一片澄明,那求之不得的痛苦,仿佛化作了对某种「虚妄」的洞悉与嘲弄。
他铺开一张纸,取笔蘸墨,略一凝神,挥笔疾书,写下四句新的偈语:「雪掩朱门梅自骄,香车云鬓竞妖娆。
灵台不染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