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有一片模糊的、黛青色的影子,那是山。栖月岭就在那片山里,在那些黛青色的影子当中,像一颗被藏在石头里的玉,从外面看不出来,只有切开才知道里面有东西。
“从这儿往南走,”楚阳抬手指了指那片黛青色影子的方向,“走一天,能看到一条河。河上有座桥,桥断了,从断的地方蹚水过去,再走半天,就能看到栖月岭的谷口。”
苏绾绾看着那个方向。她看不到河,看不到桥,看不到谷口,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黛青色,像一块被水洇开了的墨,边界不清,形状不明。但她知道它在。白汐在。雾在,木梳在,桂花酿在,那条绣着银色小狐狸的旧毯子在。
楚阳把手放下了。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弯着,像是在想是不是还有什么话要说。想了一下,没说。他把手插进袖子里,从袖子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苏绾绾。
是一把匕首。不是他那把大的,是一把小匕首,刀刃很细,刀柄上缠着黑色的绳子,绳子被手汗浸得发亮。苏绾绾接过来,匕首在她手里沉甸甸的,比她想象的重。她把刀刃从皮鞘里抽出来,刀刃是灰白色的,不是铁的灰白,是一种像骨头一样的灰白,刀刃上没有光,不反光,像一道被凝固了的月光。
“白汐认识这个。”楚阳说。
苏绾绾把刀刃插回皮鞘,握在手里,手心里全是汗。她不知道这把匕首是什么来历,但楚阳说白汐认识,那一定是很久以前的东西了。她把它收进袖子里,袖子沉了一下,往下坠了坠,她用手托住袖底,那个分量贴在手腕上,凉凉的,像一个长了手的小冰块,抓着她的手腕不肯松开。
白狼站在苏绾绾脚边,仰着头看她。它的淡蓝色眼睛在阳光下几乎是透明的,像两颗玻璃珠子,珠子里面什么也没有,只有光穿过它们,在地上投下两个小小的、圆圆的光斑。
苏绾绾蹲下来,双手捧着白狼的脸,把它的脑袋捧在手心里。白狼的脸很小,两只手刚好能包住,它的毛很软,耳朵后面的毛最软,像棉花,像云,像白汐那条旧毯子上的绒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