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输奕已经好几天没回过家。
准确地说,他其实回去过一次。
那天夜里,他是被人半拉半劝着送回去休息。
回去后他先洗了把脸,换下那身带着焦味和灰土的衣袍,坐下吃饭时,他的夫人还心疼给他夹了一块炖得软烂的鸡腿。
结果这位工部尚书才刚咬了两口,眼神便忽然一凝。
他猛地把筷子往桌上一放。
“不对不对,那个制动杆的位置还得再挪一寸,不,半寸也不成,受力会歪......”
话没说完,人已经站了起来。
他手里甚至还攥着半只鸡腿,转身就往门外冲,跑了两步才想起鸡腿碍事,又顺手塞回盘子里,抄起外袍披上就走。
他夫人站在门边,沉默地看着这个将近五十的人跑得像只受惊的兔子,半晌无言。
她原本想骂一句。
可话都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算了。
这老东西活了大半辈子,对自己造的东西,比对她这个夫人还要上心,就由他去吧。
作坊之中,比公输奕还像疯子的,也不是没有。
姜柒柒便是其中一个。
别看她年纪小,而且还是个小姑娘。
可真的做起事情来,比绝对大多数人都要拼命且投入。
此时的姜柒柒正趴在一块临时拼出来的长木板上,手里攥着炭笔,低头写写画画。
旁边地上散着十几张废图,卷的卷,揉的揉,每一张上头都密密麻麻,画满了轮缘、制动块、传动杆、手柄、阀门之类的结构草图。
有些线条乱得像被狗啃过,可她自己却看得明明白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