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康熙来东偏殿的时候,明珠把小书房半夜亮灯的事说了。康熙沉默了一会儿,放下手里的茶盏,没有替自己辩解什么。他起身走到承安的小书房里站了片刻,出来的时候怀里抱着承安,小家伙在他肩上趴着睡得正香。
"朕知道了。"康熙把承安放进小摇床里盖好被子,转身对明珠说,"以后酉时之后不许他进书房。"
明珠点头。窗外的梧桐叶子开始黄了,金灿灿地铺了一地。康熙站在窗边看了好一会儿那些落叶,忽然轻声说了句:"朕小时候也是这样过来的。夜深了还趴在桌上不肯睡,生怕第二天被先生问住。那时候太皇太后……母后也是这样站在门口看着朕。"
他转过头来看着明珠,午后的光从窗外照进来把他半边脸映得通透,另外半边在阴影里。明珠看见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点极淡的、藏得很深的东西,像一口井底的水光,隔着厚厚的岁月才能看到。
"你现在就是当年的母后。"他说。
明珠被他这句话说得鼻子一酸,走过去站在他身边,两个人隔着半臂的距离并肩望着窗外的秋天。承安在摇床里翻了个身,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过去了。满院子金黄的落叶在风里打着旋,一片一片地落,像在替这一年的秋天画一个暖融融的句号。
承安三岁那年初夏,明珠又诊出了身孕。
这回她比头一次淡定了许多。太医搭脉的时候她正靠在引枕上吃葡萄,听完"恭喜娘娘"四个字就"嗯"了一声继续吃她的葡萄,倒是旁边的小梅又哭又笑地跪了一地。康熙下朝之后得了消息赶过来,进门的步子比上回从容了许多,坐在床边看了她半天,最后只说了句:"这回想要个公主。"
明珠吐出葡萄籽,偏头看他:"皇上上次不是说都好?"
康熙伸手把她嘴角的葡萄汁擦了,语气平平:"上回不知道生儿子这么折腾人。"
明珠想起承安刚出生那几个月夜夜啼哭的光景,忍不住笑了。那个小家伙如今已经三岁了,每天晨起雷打不动地在小书房里写两页大字再出来用早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