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婶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一般人根本不会留意,但她的瞳仁在煤油灯的光里微微收缩了一下。
她低下头继续纳鞋垫,针线穿过棉布的声音在安静的堂屋里格外清新。
“今年夏天村子里闹了一场痢疾,不少人家都染上了,挂红布条是村里的习惯,别多想。”
她的解释很合理。
夏秋之交确实是痢疾的高发季节,鲁中农村的水井卫生条件有限,一个村子好几家同时中招并不奇怪。
但有一个细节让我觉得不对劲,她解释的时候,针脚乱了。
刚才她纳的鞋垫,针脚排列整齐,一针挨着一针,间距均匀。
但说到痢疾这两个字的时候,她连着两针扎在了同一个针眼里。
一个纳鞋底纳到针脚密的能让强迫症患者看了都舒坦的女人,不会无缘无故扎错针。
时紫意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她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我一脚。
我没回应她,而是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到堂屋门口,靠在门框上往外看。
院子里很安静,月光洒在夯土地上,李子树的影子斜斜地切过半个院子。
“田婶,跟你打听个地方。”
我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开口:“村北面大概二里地,有个土台子,当地人管它叫点将台,那地方你去过没有?”
“去过,我在这村里住还能没去过?”
田婶头也不抬:“小时候在那边还割过草呢。”
“听说那地方以前挖出过东西?”
针线又停了一下。
这次停顿比刚才更明显,针尖扎在鞋垫上,没扎透,就那么悬在半空中。
“你们收旧货的,怎么对土台子感兴趣?”
她的声音依旧平淡,但我听出了一丝警惕。
“做我们这一行的,对老地方都感兴趣,越是老的地方,越容易收到好东西。”
“那你们来错地方了。”
田婶把针线放下来,抬头看着我,煤油灯的火苗在他眼睛里跳动:“铜沟那片确实不干净。”
她说的不干净用了重音,不是形容脏,是另一种意思。
我没有接话,等着她往下说。
田婶沉默了几秒,好像在斟酌措辞。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堂屋门口,把虚掩的门关实了,门闩咔哒一声落了锁。
这个举动很不寻常,农村借宿,主人关自己的房门是很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