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眼的指尖沿着黑线慢慢移动。从手腕开始,穿过掌心,往虎口方向走。黑线的末端停在虎口上方——那是独眼昨天握锄头时磨出的第一个水泡还没消的位置。它用手指感觉那条线——炭笔的笔触不光滑,有细微的顿挫,每一处顿挫都对应独眼在描自己掌纹时手腕的一次极轻微的颤抖。它在画自己的掌纹。三千年来第一次有人——不是人,是独眼——把自己的掌纹画下来,放在另一个人的指尖下,让他读。闭眼的沿着黑线又走了一遍,从虎口走回手腕,然后松开手。它把炭笔从独眼手里拿过来,在自己左手掌心里画了一条线。它的线比独眼的更粗更短——它的掌纹被清零过无数次,还在重新生长,不像独眼那样连贯完整。它画的线只有从掌心到虎口那一小段,断断续续,像一条干涸的小溪在雨季到来之前只有几个水洼。它把这条断断续续的线放在独眼指尖下。
独眼沿着闭眼的掌纹线慢慢摸过去。断的地方它停下来,用手指在断口处轻轻按了一下,像是在确认那里是不是真的没有纹路。然后它继续往前摸,摸到虎口上方的断线终点。闭眼的虎口上有一道极深极旧的伤疤——不是新伤,是三十年前被什么东西割开又愈合了无数次又裂开无数次,最后形成了像干裂河床一样的瘢痕组织。独眼的指尖在瘢痕上停住了。它想起自己数据库里那条三十年前的清零记录。闭眼的被清零之前的名字是什么,数据库里没有。但清零记录里有一个备注,备注里写着:目标在清零瞬间试图抓住一株兰花,虎口被叶片边缘锯齿割伤。伤口深度零点三厘米。未处理。
“你的手。”独眼说,指尖还停在闭眼的虎口瘢痕上。
“兰花的叶子,”闭眼的说,声音比昨天又清了一分,“锯齿很利。我抓住它的时候叶子断在我手里,锯齿从虎口划过去,当时不觉得疼。清零开始之后我才感觉到疼——疼了好多年。现在不疼了。但它还在。你指尖摸到的那个凸起就是那片叶子的锯齿留下来的。它断在我手里,没被清掉。我把它握了三十年。”
独眼把指尖从瘢痕上移开,按在自己胸口三颗扣子上。三颗扣子隔着袍子硌在它指腹下。第一颗光滑无伤。第二颗有虫眼。第三颗有年轮。它低头看着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