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年,被体温和唾液和淡金色血液浸透成了半透明的琥珀色。它把三粒种子放在独眼刚填好的第七个坑的正中央,然后把独眼的手拉过来,盖在种子上。
“你种,”闭眼的说,声音像砂纸磨在枯木上,但每个字之间不再有停顿,“它就知道谁是它的种树人。”
独眼低头看着自己盖在种子上的手。它今天在灰烬林地洗过手,旧皮已经全部脱落,淡灰色的新皮上沾满了淤泥和草的汁液。种子上微小的凹坑和凸起在它掌心里像一片缩印了无数倍的山脉。它把手往下压了压,让种子嵌进淤泥表层,和泥完全贴紧。然后它把手收回来,掬了第八捧水浇在种子上。水渗进泥土,渗到种子表面,渗进种皮裂缝,触到了里面蜷缩了三十二天的胚芽。那是被闭眼在舌根下压了三十年又被独眼用手掌按进淤泥里的种子的胚芽。它在一个灰烬平原曾经的独眼挖的坑里,开始往下扎根。
“我——昨天——煮了粥。”独眼蹲在种子旁边,低着头,像是在对种子说话。“咸了——但鱼很嫩。沈仲元——喝了——一整碗。”它用手指把一粒溅到种子旁边叶片上的泥点轻轻弹掉,然后抬起头,竖瞳对着闭眼的闭着的眼睛。“粥——每天都——有。你的——那碗——在石头——上。最左边——有缺口——的那只。给你——留的。”
闭眼的嘴角那道弧线,在“缺口”两个字上,往上提了一丝。不是笑。是种子在泥土里顶开种皮的那一瞬间,地表出现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第一道裂缝。它往前走了半步,和独眼并肩蹲在刚种下的种子旁边。两个人,一个没有眼睛,一个竖瞳里正在长出瞳仁的轮廓;一个袍子上沾满淤泥和草籽,一个胸口缝着三颗扣子;一个在黑水潭边站了三十年,一个三千年没说过“对不起”。一起蹲在一颗刚种下的枯树种子前面,看着它还没发芽的泥土。
第十九天,灰烬林地下了春天的第一场雨。不是灰烬平原那种裹着尘埃的泥雨,是从东边山脉方向飘过来的、干净的、带着远山积雪融化时那种微凉的雨。雨丝细如发丝,落在溪面上无声无息,只在接触水面的瞬间激起一圈比针尖大不了多少的涟漪。涟漪叠着涟漪,整条溪看上去像一块正在被无数只看不见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