痕迹。痕迹在残片背面留着,像一张缩印了无数倍的生活地图。
持把碎片放进褂子口袋里。它没有褂子——它还是清理者那身灰白色的制服,但它在胸口的位置用手撕开了一个口子,做成了一个简易的暗袋。碎片装进去之后,它用手拍了拍胸口,确认东西还在。然后它重新握起锄头。锄柄上已经沾了它掌心的汗——不是以前那种灰白色的粉末,是真正的汗,是淡金色的,和溪的血液颜色一样。它的身体在用一种它自己都不知道的方式,缓慢地把自己从清理者变成人。
傍晚,沈仲元在枯树下点燃了篝火。不是平时烧饭的灶火——是大堆的篝火,在枯树前面那块空地上。枯枝堆成塔形,最底下是粗柴,往上是中柴,最顶上是最细的引火柴。这是十四天来第一次点篝火,不是为了取暖——是白天翻地时从板结层下面挖出了几块穹顶残骸。叶岚说残骸不能留在地里,会挡住草根,要烧掉。沈仲元说烧残骸要大火,烧透,把里面的穹顶残留能量全部烧干净,灰烬冷却后撒回地里做肥料。他在堆柴的时候往每一层柴之间夹了一把干苔藓,苔藓是从枯树北面刮下来的——那里没有被穹顶烧过,苔藓还是活的,只是被太阳晒干了,遇火就着。
火点起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围了过来。溪把煮好的粥锅端到篝火边,岑和芥把碗一只一只摆好。眠蹲在火堆旁,用一根长树枝拨弄火中的残骸碎片——碎片在火焰里发出噼噼啪啪的爆裂声,爆裂时溅出的火花是淡金色的,升到半空就灭了。那些火花在熄灭前的一瞬间,把围坐在篝火边的每一张脸都照亮了。持坐在最外面,手里还握着锄头,身上灰白色的制服被火焰的热浪烤得边缘卷翘。它看着火焰中自己的同类残骸正在分解、碳化、变成肥料,红色的眼睛里映着火光。然后它低下头,从胸口的暗袋里掏出那块残片,站起来,走到篝火边,把残片也扔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