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完他把纸叠好,塞进木匣子里。
木匣子边角那块铜片翘起来了,他用拇指按了按,按不回去。
那天晚上他躺在白帝城一家小客栈的床上,屋顶是矮的,伸手就能摸到房梁。
他摸了一下,松木的,有点潮。
他忽然想起那年在大匡山上半山腰那块大青石旁边,他搁了一把刨子,后来回去取的时候刨子还在,但旁边多了一行脚印。
他当时不知道是谁的,后来知道了。
那个人在长安待了好多年。不知道长安城现在什么样。
他翻了个身睡着了。
李白走到当涂的时候又老了五岁。
他在路上走了大半年,走走停停。路过庐陵、鄱阳、宣城,有时候写诗有时候不写。
有一回在宣城一个小饭馆里吃饭,邻桌有人说到李白,另一个人接话:
“李白?那个写诗的?他早死了。永王那事儿之后就没消息了。”
李白端着饭碗吃着饭,一口没停。
后来他到了当涂。还是那个县城,还是那条街,黄老板娘那家客栈还开着,门口的梧桐树又长粗了一圈。
李白走进去的时候黄老板娘正在擦桌子,抬头看见他,擦了擦手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三遍。
“你瘦了。”
“嗯,”
“住多久?”
“不知道。”
黄老板娘没多问,把他带到了二楼靠江那间屋子。
推开窗,长江水就在眼前,比多年前窄了一点,还是那么浑黄。
李白把包袱搁在床上,在窗边站了好一会儿。
黄老板娘在门口站了一下,开口说:“有个老伯来找过你。”
李白回头:“谁?”
“一年前的事了。一个修东西的木匠,说认识你。”
“在客栈门口蹲了两天,后来走了,留了个东西在柜台上。”
她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小布包递过来。
李白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把新刨刃,用油纸裹着,刃口磨得锃亮。
旁边还有一张小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了四个字,笔画浅,像是用刀尖刻的。
“刃快,继续。”
李白把那把新刨刃攥在手里握了好一会儿,指节发白。
他把刨刃收进木匣子里,那把旧的没扔,搁在旁边,新旧两把并排躺着。
“他走的时候说了什么没有?”
黄老板娘想了想:“他说他回来了告诉他,长安修得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