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
旁边搁着半个干饼一块咸菜。
李白把纸折起来塞进怀里,去井边洗了把脸。
杜甫的屋门关着,帘子垂下来,里头安安静静的,大概还在睡。
他没敲门。
背上包袱,往石桌上搁了一壶没开封的酒,转身出了院子,往东走了。
走了不到十里地,太阳升起来了,把路面晒得暖烘烘的,脚下的黄土路踩起来绵软软的,像走在一床晒透了的棉被上。
他走着走着忽然哼了一句什么,自己也没听清调子,但节奏轻快,像是脚底下踩了根弹簧。
走了半天,前面出现一个岔路口。
一边往北一边往东。
他站住想了想,选了往北的那一条。
没别的原因,就是觉得往北走走也挺好。
天宝十四载冬天,李白在齐鲁一带游历。
那时候他住在任城一家小酒馆里,每天写诗喝酒睡到日上三竿。
酒馆老板娘姓王,四十多岁,寡居,手脚麻利,每天早上端一碗热粥放在他门口就走,从不跟他多说一句话。
李白觉得这很好。
那天傍晚他坐在大堂里喝酒,外面下雪了。雪不大,但密,从灰白的天空里无声无息地落下来,落在地上积了薄薄一层白。
他把酒碗端起来凑到嘴边,碗沿还没碰到嘴唇,门口忽然冲进来一个人。
是杜甫。
李白端着碗的手悬在半空,看着那人站在门口拍身上的雪。
杜甫穿着一件旧棉袍,肩上落了一层白,眉毛上挂着水珠,呼吸急促像跑了几里地。
“子美?你从哪来,”
杜甫没等他问完,劈头盖了一句:“安禄山反了。”
李白手里的碗顿住了。
“十五万大军从范阳南下,已经过了河,洛阳,”
杜甫喘了一口气,“洛阳可能守不住。”
大堂里安静了一瞬。
邻桌几个喝酒的抬头看了看杜甫,又低头继续喝自己的,好像没听清。
李白把碗放下,站起来走到杜甫面前,盯着他的眼睛。
“你听谁说的?”
“我一路从河南过来,沿途官道上全是逃难的。”
“州县的告示贴出来了,征兵的令也贴出来了。”
李白在桌子旁边坐下了。
他低头看着桌面上的木纹,手指在上面轻轻敲了两下。
杜甫在他对面坐下,要了一碗热茶,双手捧着没喝,低头看着茶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