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外走:
“高大哥!你到了!’
那天晚上三个人坐在院子里喝酒。高适喝酒不眨眼,一碗接一碗,像喝水似的。
李白跟他碰了三四碗之后开始有点上头,靠在椅背上看着天上的月亮。
杜甫喝得少,端着半碗酒慢慢抿,话不多,但偶尔会插一两句,每一句都在点上。
高适放下空碗看了李白一眼:
“你那个《蜀道难》,我年轻的时候读过,那时候觉得你在写山。后来去了边塞,骑马翻了几座山,才觉得你那诗写的不是山。”
“那写什么?”
高适想了想:
“写的是一个人站在山底下抬头看的时候,心里那个动静。”
李白忽然坐直了,端酒碗朝他举了一下。
高适也端起来,两个人隔空碰了一下,各自喝了。
杜甫在旁边看着他们喝酒,月光照着他的脸,他眼睛里有光。
不是那种激动到发亮的,是安安静静地亮着,像灯笼底下一碗没动过的清水。
那天晚上三个人喝到很晚,院子里的灯油烧干了没人去换,就在月光底下干坐着。
风把槐树叶子吹得哗哗响,落了几片在他们面前的石桌上。
高适忽然说了句:
“你俩都在长安待过,我呢,在边塞待了十年。”
“你们写诗,我打仗。”
“后来发现打仗的写诗写不过写诗的,写诗的打仗也打不过打仗的。”
李白和杜甫都笑了。
高适自己也笑了一下,摸了摸腰间的刀:
“但有一点一样。你在长安给皇帝写诗的时候,有没有觉得,”
他想了想措辞,“像给人雕一件东西,雕好了,人家拿走了,你手里空荡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