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墨锭站起来，跟着小太监穿过两道门，进了一间敞亮的屋子。

李林甫正坐在案后喝茶，看见李白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李白坐下了。

李林甫喝了口茶，不紧不慢地放下杯子，才开口：

“李翰林昨夜喝了多少？”

“没喝多少。”

“没喝多少就让人替你脱靴？”

李林甫笑了一下，嘴角上翘但眼睛里没有笑意，

“李翰林，你知不知道高力士是谁？”

“知道。”

“知道你还让他蹲下来？”

李白想了想说：

“我鞋里有石子。”

李林甫看了他好一会儿，笑容像晾干了的泥，慢慢裂开一条缝。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这次喝的时间长，像是要咽下去什么不好咽的东西。

“行了，”他把杯子放下，

“你回去吧。”

李白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李林甫在身后说了一句话，声音不高不低，像是自言自语，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砸进他耳朵里。

“这长安城，不是靠诗撑着的。”

李白停了一步，没有回头。

“我知道。”他说完继续走了。

那天之后李白发现自己越来越闲了。

李隆基不怎么叫他了。

以前十天叫三四回，现在半个月叫一回。

叫去也不怎么问他诗写得好不好了，就是坐着陪宴，坐完了该回哪儿回哪儿。

他坐在翰林院的屋里，窗外的海棠又落了。

落了一地的花瓣，没人扫，风来了就卷起来翻几个跟头，风走了又落回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