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见他回头,抬手摆了摆。
李白转回头,大步往前走了。
他心里说:长安。
他加快步子,出了城门,沿着官道往北走。
春天风大,官道两边的柳树刚抽了新芽,嫩绿嫩绿的,风一过整个树冠都翻出一层白。
他走了一段路,忽然摸到腰间的刨子,拔出来看了一眼。
刃口还亮着。他又插回去。
长安不远了。
开元十八年暮春,李白站在长安城金光门外。
他站了很久。
久到旁边进城的人流从他身边绕过去,有人回头看了他一眼,有人嘀咕了一声,这人傻站着干嘛。
他不是傻。
他是被这座城震住了。
城墙比他想象的高,高到他要仰起头,后脑勺几乎贴到后背才能看见顶上那一排箭垛。
墙砖是青灰色的,一块垒着一块,严丝合缝,像天下最好的木匠做出来的榫卯,接得密不透风。
城门洞又深又宽,能并排过四辆马车,马车进去之后声音一下子被吞没了,只剩下车轮轧在石板上的咕噜声,闷闷的,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进了城。
扑面而来的是声音。
吆喝声、叫卖声、马蹄声、铜钱落进匣子的叮当声、酒楼里歌妓的唱曲声、路边铁匠铺的捶打声,一百种声音搅在一起,热腾腾的,掀了他一脸。
街上的味道也杂,烤胡饼的芝麻香、马粪的骚味、绸缎庄新布料的浆水味、药铺飘出来的苦味,混在一起,冲得他脑袋发胀。
他站在街口左右看了两遍,才找着自己该走的方向,往西市去了。
西市更大。
大到他一脚踩进去就觉得自己变成了一粒芝麻。
街两边的铺子一家挨着一家,中间连条缝都不留。
卖胡琴的、卖波斯地毯的、卖昆仑奴的、卖荔枝的、卖胭脂水粉的、卖刀剑弓弩的,想得到的都有,想不到的也有。
他路过一家香料铺,门开着,一股子乳香和没药的味道扑面而来,浓得他打了个喷嚏。
他在西市尾找了一家客栈住下。
客栈不大,但干净,后院有一棵枣树,窗子朝南,推开能看见远远的大雁塔塔尖,灰蒙蒙的戳在天边。
掌柜是个四十多岁的妇人,姓刘,说话干脆利落:
“住多久?”
“先住半个月。”
“一间上房,一天八十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