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寿康宫里的灯火比往常熄灭得更早。
周太后守在榻边,没有回自己的寝殿。她让人在榻边铺了一张矮榻,和衣躺下。
屋角的炭火烧得正旺,偶尔发出一声细微的爆裂响动。
崇祯的呼吸还是那么浅,时断时续,像是随时可能停下来的风。月光从门缝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细长的白色痕迹。
周太后侧躺着,望着榻上那个人模糊的轮廓,一夜没有合眼。
她什么也没做,只是看着,像是怕在她闭眼的那一瞬,连最后一点微弱的联系也会从身边滑走。
第二天清晨,第一缕天光照进院子里的时候,周太后已经醒了。
她坐起来,先看了一眼榻上,又伸出手,在崇祯的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他的额头还是温热的,不是那种烫手的烧热,更像是被火气烘了一夜的余温。
他的嘴唇不像昨天那样干了,多了几分水色。周太后的手没有立刻收回来,而是又停了一会儿。她像是怕那是自己的错觉,又像是在等一个可以确认的温度慢慢地落定。
第三天,崇祯睁开了眼睛。那一次睁眼,比前些天多了几分清明。
他的目光落在床顶的帐幔上停了一会儿,然后缓缓转动,看见了坐在旁边的周太后。他没有说话,只是那样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周太后的眼泪没有来,她只是俯下身,把那只已经在被角上攥了许久的、微微发颤的手轻轻覆在了他的手背上。
第五天,崇祯能自己坐起来了。虽然只靠着一个枕头,还坐不了太久,可他已经能自己接过周太后递来的粥碗,一小口一小口地喝。
那碗粥是小米粥,熬得稀烂,里面加了几片切碎的红枣,温温的。第六天,他能开口说几个字了,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用过的门轴在重新转动。
他说:“朕……做了个梦。”
周太后问:“梦见了什么?”
他停了一会儿,似乎是在回想那梦里残存的画面:“梦见春天了。”
从那天起,他的身体开始以一种让太医们无法理解的速度恢复。
先是能靠着枕头坐一阵,后来能扶着床沿站一会儿,再后来能在屋里走几步了。
他的脸色还是一样蜡黄,但眼窝里的阴影比从前淡了一些,嘴唇也多了几丝血色。
太医们私下议论纷纷,没有人能解释这种变化。有人悄悄翻过余怀真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