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亲自盯着每一批硝石的溶解比例和降温速度,记下了几组不同的配比,把效果最好的那组作为固定方子,写在一张纸上贴在了作坊的墙上。
纸边用浆糊刷得均匀,正对着门口,一抬头就能看到那几行字。
他还在院子里搭了一顶遮阳棚,把制冰的大缸挪到棚下,这样日头最烈的时候作业也不会受到太大影响。
几个工匠轮班守着大缸,从早到晚几乎没有停过。兵仗局的院子里整日弥漫着一股硝石的微涩气味,混着水汽和草木的气息,在盛夏的日光里缓缓扩散。
到了七月中旬,暑气已经不像六月那般酷烈了,可兵仗局仍在继续制冰,因为寿康宫那边依然有需要。
崇祯的气色,在持续用冰的这段时间里,比七月上旬好了不少。
他能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安静地看廊下的麻雀啄食地上的碎屑,有时也会隔着院墙听远处宫人的脚步声,辨认那些脚步是朝哪个方向去的。
午后日头偏西时,冰盆里渐渐只剩下一汪清水和几片尚未融尽的薄冰,在余晖里微微闪亮。
他伸手轻轻拨了一下水面上浮着的一小片碎冰,指尖沾了水,凉丝丝的,像是能触到记忆深处某个相似的光影。
朱兴明走进院子时,崇祯正望着那盆水出神。朱兴明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没有出声打扰,等了一会儿,崇祯才开口说:“这冰,能一直做吗?”
朱兴明说:“能。只要硝石够,就能一直做。”
崇祯没有再问,目光重新落回冰盆里那片正在缓缓变薄的冰面上,水珠顺着盆沿滴落,在石板上洇开一个深色的圆痕。
硝石制冰的事,过了些时日,还是传到了宫外。
起初只是在茶馆里有人低声议论,说宫里今年夏天用上了新法子造冰,不用等冬天窖藏,随时都能制出来。
后来议论的人渐渐多了,有人说是兵仗局琢磨出来的新手艺,有人说是从南洋传进来的方子,还有人干脆说是万岁爷亲自指点匠人做出来的。
百姓们只是听个新鲜,毕竟那是宫里的事,离他们太远,能听一耳朵热闹已经算是运气了。
有在衙门里当差的书吏回去跟家人说起这事,也只是随口一提,并不往深了谈。倒是京城几家卖硝石的铺子发现,近来买硝石的人比往年多了不少,有的是药铺,有的是作坊,也有几个穿着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