盆沿往下淌。
他伸手在盆沿上方悬空停了一会儿,感受指尖传来的凉意,神色松动了一些:“这冰……是刚做的?”
朱兴明说:“是。兵仗局用硝石新制的,父皇觉得如何?”
崇祯没有回答,只是慢慢在榻沿坐直了一些,又侧过头,像是不愿意错过那些正在散开的清凉气息。
硝石制冰的事,在宫里传开了。第二天,寿康宫和乾清宫各添了一只冰盆,到了第三天,宁寿宫也摆上了。
朱兴明自己宫里留了一小盆,其余的全都送到了寿康宫和宁寿宫。
兵仗局那边又制了几批,送去了东宫和太子妃那里。太子的冰盆用了一方青瓷盆,盆底铺着干荷叶,上面放着两块方方正正的冰,在青瓷的映衬下微微泛着润泽的光。
冰盆里的冰块融化时发出细小的声响,像远山的溪水在石隙间流动,隐在殿檐下的蝉声里若有若无。
崇祯的精神渐渐恢复了一些,不再整日昏睡,有时能坐起来看一会儿书,有时会在院子里走一小段路。
院子里也被摆了一只冰盆,放在廊下的阴影里,凉意顺着风扩散到整个小院,停在树梢和石阶之间。
回廊下的紫藤叶在微风里轻晃,像是那片凉意也跟着轻轻翻卷。
制出的冰还有另一用途——用来冰镇茶水。宫里的茶水房专门辟了一处地方,把做好的冰放进大木桶里,再把装茶水的瓷壶沉进去,等上一段时间再取出来,壶壁上挂着一层细密的水珠,茶水入口冰凉,暑热仿佛瞬间消了大半。
内侍们给各处送茶的时候,把那只冰凉的白瓷壶捧在手里,小心翼翼穿过几道宫门,一路走过去,壶壁上的水珠已经在半路上被吹干了。
等送到寿康宫时,冰镇过的茶在瓷壶里静静等着,倒出来时冒着微微的白气,杯壁也浮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在夏日的午后格外受用。
崇祯端着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又端起来喝了一口,过了片刻开口道:“比窖藏的冰好用。”
朱兴明说:“窖藏的冰用一天少一天,硝石制的冰随时能用。”崇祯点了点头,像是对这个回答很满意。他把茶杯放回桌上,目光落在院中冰盆的方向,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等什么慢慢地定下来。
兵仗局的人连轴转了半个多月,硝石消耗了不少,又派人从库房和市面上调剂了几批补充供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