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栓没有动,依然那么坐着,目光落在火苗上,却又像在看更远的东西。他把手翻了个面,让手背也烤一烤,暖和过来后,轻轻搓了搓膝盖。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把火盆挪了挪,站起来把草帘子掖严实,躺回草垫上。帐篷外的风声贴着地面低低地刮过去,一整夜都没有停。
中旬,新堤终于完工了。
新筑的堤坝比旧堤高了三尺,堤面也更宽了,迎水一侧的护坡用大块青石砌得整整齐齐,缝隙里填了石灰和黏土,压得又紧又实。
堤顶可以走两辆马车并排,两侧还种了矮杨树,树干虽然还细,但已经成排立着,根扎进了新填的土里。
工程收尾那天,归德知府亲自去堤上走了一趟,从东头走到西头,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要替整片堤坝的百姓把心稳下来。
堤坝修好之后,归德府城的百姓陆续撤出了帐篷区,扛着行李、牵着牲口,沿着官道往各自村子方向走去。
有人家把帐篷门帘卷起来,让风灌进去,吹一吹残余的潮气;有人家在帐篷前的空地上多坐了一阵,像是要跟住了几个月的这处临时据点好好道个别。
一顶顶帐篷被拆下来,露出底下被压实的泥土,上面留着生活的痕迹:几道浅浅的沟痕、一处烧过火的灰烬、一片被踩平的干草,它们各自沉默地占据一小块地面,等待着被下一次来的人重新覆盖。
赵老栓也终于决定走了。他把帐篷拆了,帆布叠好收在木箱里,又用草绳扎紧了那几根撑杆,扛上肩,沿着官道往他原来的村庄方向走去。
他走得不快,偶尔停下来歇一歇。路边有新栽的树苗在风里轻轻晃动,像是刚从土里站起来,还有些不太适应这片空旷的天空。他认得那些树苗的品种,是杨树,长得快,再过一两年就能成荫。
赵老栓的宅基地还在原来的地方,只是地势比从前低了一些,泥土也变硬了。
他蹲在那片地上,用一根木棍划了几道线,定了房子的大小,比原来窄了一尺,长了一尺,格局是重新想过的。
这已经是他第三次站在同一块地上重新比划了——第一次是成家那年,第二次是儿子娶媳妇那年,这一次是水灾过后。
他划完线,坐在旁边的一块石头上,抽了一袋烟,又把那几根木棍量过的尺寸重新量了一遍。
他开始挖地基。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