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秦明文,生于武昌府,长在秦记酒楼。
打我记事起,鼻尖就绕着两种气味,前厅飘来的酒菜香,和后院书房里散不去的墨臭。
前者让我心安,后者让我头疼。
我父亲秦茂才,是这酒楼的掌柜。
但我的户籍册上,父亲那一栏写的却是二爷秦茂山的名字。
这是我一出生就定下的事,商户之子不能科举,但我二爷是白湖村的村长,算是个体面人。
把我挂在他名下,我便有了读书进学的资格。
“你爷爷这辈子最大的念想,就是家里出个读书人。”
父亲每次提起这事,神色都复杂得很:“你爹我没用,读不进去。明文,你是秦家的希望。”
希望?可我对着那些“之乎者也”,只觉得它们像爬满竹简的蚂蚁,也看得人眼晕。
爷爷秦怀德在恩施老家开蒙馆,每月必有一封信来武昌府。
内容千篇一律:“吾孙明文课业如何?《论语》读至何处?每日习字几篇?”
父亲总要恭恭敬敬地回信,然后转头督促我:“听见没?你爷爷盯着呢。”
我不喜欢这个素未谋面的爷爷。他的信像一道道催命符,把本该爬树掏鸟窝、溜到江边看船的童年,钉死在方寸书桌前。
私塾的先生板子打得狠,戒尺敲在掌心,疼得我夜里做梦都在背书。
八岁那年,父亲终于决定带我回一趟白湖村。
马车在山道上颠簸了三天,越走越荒凉。
层峦叠嶂扑面而来,我差点哭出来,这地方,连武昌府最破的巷子都不如。
爷爷和我想象中不太一样。不是戏文里那种白胡子飘飘的慈祥老者,而是个干瘦的小老头,穿着一身洗得长衫。
他见到我,第一句话是:“《千字文》可背熟了?”
我怯生生点头。他随即指着祠堂门楣上的匾额:“念。”
“敦…敦睦堂。”
“何解?”
我卡住了,脸憋得通红。母亲在身后轻轻推我,我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爷爷的脸色沉下来。那之后七天,我像坐牢。
每日天不亮就被叫起,站在祠堂前的石阶上,对着蒙蒙亮的天光背书。
背错了,爷爷也不打,只是双眼睛盯着我,缓缓道:“再来。”
我哭过。中午母亲偷偷塞给我一块桂花糕,我边吃边掉眼泪:“娘,我们什么时候走?这破山沟我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母亲摸着我的头,眼睛也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