扯得很长,在地面上拉出一道黑色的痕迹。坦克的机枪响了,子弹打在玻璃柜上,碎片溅了他一脸。
还有十五步。他看见履带的链接处有一道缝隙,老兵说那是坦克的命门。
还有十步。子弹擦着他的耳朵飞过,打在墙上的海报上,把丘吉尔的画像打了个洞。
还有五步。他能闻到坦克发动机的柴油味,像是老家的拖拉机。
当子弹穿透他的胸膛时,他正好扑到坦克底下,用最后一点力气把被粘住的右腿塞进履带下面。剧痛传来时,他突然笑了——小时候在农场,他曾把木棍塞进拖拉机的履带里,看着机器“咔哒“一声停住,父亲笑着骂他“捣蛋鬼“。
“咔哒。“履带卡住的声音和记忆里一模一样。巴尔维斯感觉到胶状物开始发烫,那是黏黏弹的引信在燃烧。他抬起头,看见广场上空的鸽子又飞回来了,正落在被炸毁的坦克上,啄食着地上的血污。
“轰!“
燃烧瓶像雨点一样砸向坦克时,霍夫曼正挣扎着从舱盖往外爬。
黏黏弹爆炸的冲击波把他的肋骨震断了三根,耳膜里全是嗡嗡声,什么也听不见。他看见通讯兵克劳斯的半截身子挂在炮管上,肠子缠在瞄准镜上,像一截被扯断的电缆。驾驶员米勒大概是被烧死了,因为发动机舱的位置正冒着黑烟,连金属都被烧得发红。
“快灭火!“他吼着,却发现自己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他摸出灭火器,刚拔掉保险栓,一颗子弹就打穿了他的手腕。灭火器掉在地上,白色的泡沫喷了他一脸。
他看见街角的阴影里有无数个黑洞洞的枪口,有穿粗布衣服的男人,有戴头巾的女人,甚至还有半大的孩子——他们手里的燃烧瓶大多是用红酒瓶做的,瓶身上还印着“1937“的字样,那是战前的好酒。
一个燃烧瓶砸在他的肩膀上,火焰顺着军装往上窜。他想起妻子在慕尼黑给他寄的羊毛衫,说天冷了要穿暖和点。可现在,火焰把他的皮肤烧得滋滋响,暖和得让人想睡觉。
“爸爸!“他好像听见女儿在喊。他想回头,却看见一颗子弹从对面的钟楼里飞来,打穿了他的眉心。
迪特里希把前线的电报拍在桌上时,指挥部的煤油灯晃了晃,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头愤怒的熊。
“一群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