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分。倒春寒的冷风带着冰碴子,顺着东华门外的牌楼倒灌进来。
这里是京城的使馆区。路面是用平整的花岗岩铺成的,连马粪都被清扫得干干净净。这与几条街外泥水横流的内城形成了天堂与地狱般的割裂感。
这条宽阔整洁的街道,是大疆百姓用低头和绕道换来的。
街上零星走过的几个脚夫和货郎,无一例外地缩着脖子。步子迈得飞快,视线死死盯着脚尖,绝不往街道北侧那座巨大的拜占庭式建筑看上一眼。
罗刹国公使馆的大铁门前。
两名身高接近一米九的罗刹宪兵,穿着厚重的深绿色呢子大衣,头戴黑色高筒羊毛皮帽。他们背着莫辛-纳甘步枪,腰间的牛皮枪套里插着纳甘M1895型左轮手枪。
两人肆无忌惮地打量着过往的大疆平民,嘴里嚼着烟草,时不时朝干净的青石板上吐出一口褐色的浓痰。
一个挑着糖画担子的老手艺人,挑子两头挂着小火炉和糖稀锅。他走得急了些,脚底在结冰的路面上猛地一滑。
“哐!”
挑子的一头重重磕在使馆门外的汉白玉栏杆上。扁担脱手。
烧热的麦芽糖稀翻倒在地,冒着白烟,竹签子撒了一地。
左边的罗刹宪兵大步跨下台阶,厚重的军靴带着风声,“砰”地一脚踹在糖画担子上。木架子当场散架,炭火滚落在老人的棉袄上,烧出几个黑洞。
“黄皮猪!滚远点!”宪兵用生硬的汉话咒骂着。
老人顾不上扑打身上的火星,双膝跪在冰冷的石板上,把头磕得砰砰作响。
“洋大人息怒!小人眼瞎!小人这就收拾,这就滚……”
宪兵没有拔枪。他上前一步,带有铁钉的厚重皮靴直接踩在老人正在捡竹签的手背上。军靴发力,左右碾压。
指骨断裂的脆响和老人的凄厉惨叫同时响起。宪兵仰着头,发出粗野的狂笑。
街对面,三个刚从私塾下学的孩童被惨叫声吓住,愣在原地,呆呆地看着使馆巨大的洋葱头穹顶。
另一名宪兵弯腰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碎砖,照着孩童的脚下狠狠砸去。碎石崩飞。
“滚开!低贱的杂种!”
孩童们被碎石砸中了脚踝,哇哇大哭着丢下书包,拼命向巷子深处跑去。
几十米外,一队巡街的顺天府差役正挎着腰刀走来。带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