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拐。一个四十七岁的纪检干部,干了二十年案子,到头来被自己辖区的人撞断腿,换来的材料还可能被系统消化掉——这叫什么?
秦牧说不出那个词。他觉得恶心。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楼下街道上有个老头在遛狗,黄毛土狗,尾巴摇得欢实。小卖部的老板娘搬了个塑料凳坐在门口嗑瓜子,瓜子壳吐得满地都是,有个小孩骑着滑板车从那堆壳上碾过去,老板娘骂了一句,小孩跑远了。
正常的日子。该嗑瓜子嗑瓜子,该遛狗遛狗。
跟他没关系。
秦牧站了一会儿,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件事——纪委的内鬼他查不了,省纪委的流程他管不了,但沈同辉这条线不能断。资金已经在转移,PLC那边的通道一旦关闭,再想追溯就难了。沈默能盯住钱,但盯住钱不等于盯住人。
得有人在明面上把水搅浑。
让沈同辉坐不稳。让他干干净净的人设出裂缝。让他在省城也得低头看看脚底下踩的是不是实地。
秦牧想了一个人。
苏晚。
刚才他给苏晚发消息说“把东西准备好,我说发的时候发”,苏晚问他是不是在下一盘很大的棋。他没回。
不是棋。是没有别的牌可打了。
法律途径被堵——有人在推提级管辖。执法途径受限——陈远航已经因为跨区介入被盯上了。军方通道打开了,但霍远山给的是安全网,不是进攻武器。
剩下的路只有一条:舆论。
把事情摊到阳光底下。当所有人都在看的时候,“提级管辖”这种操作就不好使了——你提可以,但全国人民都盯着呢,你提了之后敢不查?
但这张牌只能打一次,打早了,素材不够,打不死人。打晚了,案子已经被挪走了,打了也没用。
时机。
秦牧回到沙发上坐下,给苏晚打了个电话。
响了两声就接了。苏晚那边背景音很杂,像是在外面。
“你在哪?”秦牧问。
“在街上,刚从台里出来。”苏晚的声音有点闷,“我的专题被正式叫停了。台长今天找我谈话,说上面有指示,涉及在审案件的报道一律不得擅自发出。”
秦牧没意外。沈同辉的手伸得够长——媒体这条线他也堵了。
“你手里关于青云县的素材,除了我给你的那些,还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