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筷挑起一片切得薄如蝉翼的猪肺,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味道一般,但胜在便宜。
七文钱一碗,这价格在天洲,还算良心。
他腰间别着把折扇,头发用根木簪随意束着,怎么看都是个进京赶考的穷书生。
天金镇,是进入大乾皇城的最后一个落脚点,鱼龙混杂,每天都有成百上千的人从这里进出。
六号约定的风波亭就在镇东三十里外,距离碰面还有大半天。
不急。
摊主是个年过七旬的老太太,满脸风霜,背也有些佝偻,颤颤巍巍地将几块冒着热气的烧饼放到言冽桌上。
“客官慢用。”
老太太嗓音沙哑,佝偻着背转身去收拾旁边桌上别人留下的残碗剩汤。
就在这时,街上传来张扬的谈笑声。
一名衣着华贵、头戴玉冠的公子哥,领着两名腰佩长刀的护卫,大摇大摆地从街上走过。
“……本公子这次报考白鹿书院,要进的可是刑律院!”
公子哥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刻意让周围人都能听见的炫耀。
“大乾律法,森严如狱,我等读书人,当为朝廷执此利器,明正典刑,叫那些刁民悍匪无所遁形!”
“少爷文采斐然,定能高中。”
左边的护卫面无表情地捧了一句。
言冽听着,又夹了块大肠,心里觉得好笑。
这论调,跟他前世那些刚学了点皮毛就想着“治百病”的人,倒是有异曲同工之妙。
正想着,那边的老太太收拾碗筷时,许是劳累久了,忍不住轻咳了两声。
就是这么一咳,一滴混着油星的汤汁从碗沿溅出,不偏不倚,正好落在那公子哥崭新的锦缎鞋面上,留下一个指甲盖大小的油渍。
街上的谈笑声戛然而止。
“狗东西!”
公子哥的脸色瞬间涨成猪肝色,勃然大怒。
“我这双靴子是洛州锦云坊定制的!你赔得起吗!”
公子哥跳着脚骂,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脏了我的鞋!你个老不死的玩意儿,长没长眼睛?”
“公子爷饶命,公子爷饶命……”
老太太见状,跪趴在地上,连连磕头。
“是老婆子该死,老婆子给您擦干净,给您赔罪……”
“赔罪?”
公子哥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非但没有消气,反而更加来劲。他竟然开始摇头晃脑,摆出一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