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字压得很重,纸背都透了出来。
赵国栋从桌子旁绕过来。
“这也是厂里写的?”
“工人写的。”
陈教授端起搪瓷杯。
“托老孙一块捎来了。”
林秀禾拿起最上面那张。
旧冷库以前总是在半夜停。白班我们还有师傅,夜班没办法只能等了。
第二张写得更短。
可别弄得太复杂了,唉,我们记不住。真坏了,先告诉我们看哪儿。
何秋雁把那张纸托起来。
“这是谁写的?”
陈教授往下指了指。
最后一页挤着十几个名字。
孙有福。
刘长生。
王春苗。
陈大海。
几个名字旁边,还按着红手印。
赵国栋从头数到尾。
“十七个。”
何秋雁问:“他们怎么会想到往学校写?”
陈教授喝了口水。
“老孙去问周志远。”
林秀禾抬头。
“周志远怎么说?”
“他说,厂里的公函让厂里写。”
“工人自己有什么话,也别让别人代。”
“他们怕写不好。”
陈教授拿杯盖拨了拨茶叶。
“周志远就回了一句,写不好也比不写强。”
赵国栋把最后一页翻过来。
“这倒像他说的话。”
林秀禾看向最后两行。
字歪歪扭扭,大小也不一样。
上次来的林同学能不能再来一趟,我们这些人说的话,她都肯听。
实验室里静了片刻。
许小川站在窗边,手里还捏着那块脏抹布,也往这边看。
林秀禾把几张纸重新排好。
她第一次跟着老师进厂的时候,工人都叫她“小林同学”。
后来熟了,叫林同志。
再往后,年轻工人见了她,也会跟着学校里的人叫一声林师姐。
可这几张纸上的话,还是那么直。
机器夜里停了,他们不敢碰。
说明看不懂,出了问题,也找不到能把话听完的人。
陈教授看着她。
“怎么想?”
“我去。”
“这么快就答应?”
“他们在等。”
陈教授把杯子放下。
“你的毕业设计刚定题。”
“我知道。”
“这趟出去,回来又得补进度。”
“食品公司的旧冷库,正好能用上。”
陈教授看了她一会儿。
“你申报的是低成本温度控制设备。”
“不是替人修旧机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