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禾点点头。
又问:
“那从这里推出去以后,谁来判它从哪一步错的?”
老邵用破布擦了擦手背上的油。
“我。”
“您要是不在呢?”
老邵动作一顿。
旁边水槽里,一台样机被放进去,水面晃了两圈。
后头工人喊:
“邵师傅,这台也冒泡了!”
老邵扭头骂了一句。
“冒泡你喊我干啥?画圈!退回去!”
那工人拿粉笔在纸条上划了个圈,把样机往旁边一搁。
老邵再转回来时,脸上更烦。
“瞧见没?”
“我不在,他们也会干。”
林秀禾顺着他的手,看向那台刚被搁下的样机。
纸条上只有一个圈。
没有哪一步。
没有谁送来的。
没有怎么退回去。
她又把目光收回到第十二台。
“会干。”
她说。
“可这张表还是空的。”
老邵脸上的褶子动了一下。
这回,他没把话顶回来。
赵国栋悄悄抬头看林秀禾。
李明远也停了笔。
林秀禾没有多说。
她蹲到那台返修件旁边,没碰铜管,只把那张皱巴巴的单子铺平。
纸太潮,边角翘起来。
她从书包里拿出一支铅笔,用铅笔尾压住。
老邵嘴里叼着没点着的烟卷。
“你拿笔尾压干啥?”
“怕风吹。”
“手不能按?”
“手上有汗。”
老邵嘴里的烟卷动了动。
大概是想说“讲究”。
可那张单子确实平了。
林秀禾指着单子问:
“这一栏,平时谁填?”
“检漏的。”
“这一栏呢?”
“试机的。”
“工号呢?”
老邵把烟卷从嘴里拿下来。
“有时候填。”
“什么时候不填?”
“忙的时候。”
“什么时候忙?”
“天天忙。”
赵国栋差点笑出来,又赶紧把嘴抿住。
老邵瞪过去。
“笑啥?”
赵国栋把工具箱往后拖了点。
“没。”
老邵盯了他一会儿,才转向林秀禾。
“你问这些有啥用?”
“漏还在那儿。”
“你问完,它就不漏了?”
林秀禾把单子放回外壳上。
“今天问完,它还漏。”
“但明天再漏,我想知道它从哪儿来的。”
老邵叼着烟卷,半天没咬动。
水槽那边又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