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
周秉衡回来的时候,苏星眠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面前一把新割的沙葱、半筐菠菜,正一棵棵分拣。
他走过来,看了一眼地上那堆菜。
“今天出了多少?”
苏星眠掰着手指头。
“沙葱割了三茬,两斤半。菠菜间苗拔下来的,三斤多。”
周秉衡蹲下来,拿起一棵沙葱,掐了一截放嘴里,嚼了两下。
“味道很鲜。”
沙葱放回去。
“出苗和产量的数据记下来了吗?”
苏星眠拍拍围裙口袋,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
周秉衡接过来展开。
出苗率、每畦株数、茎高、叶片数、浇水量、施肥量,一笔一画,字迹端正。
他看完抬头。
“今晚我帮你整理一份报告。”
苏星眠歪着脑袋。
“什么报告?”
“这个沙葱,耐寒、耐碱,生长周期极短,营养价值高。”
他目光深沉。
“贺兰山沿线有三十七个哨所,一旦入冬大雪封山,最远的哨所补给周期长达四十五天,这期间,战士们只能靠咸菜疙瘩和脱水萝卜干过冬。”
苏星眠听懂了。
他要把她种出来的沙葱,推到比菜地高得多的层面上去。
“如果沙葱能在哨所附近的荒地上推广种植,那战士们冬季蔬菜补给的问题,就能得到极大的缓解。”
周秉衡看着她。
“报告我来写,署上你的名字,递交到师部,由师长定夺是否上报军区。”
苏星眠抱着膝盖,仰着脸。
“哥哥,你这是在给我搭梯子呢。”
周秉衡没否认。
“梯子我给你搭好,路要靠你自己往上走。”
苏星眠跳起来搂住他脖子,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
“那我今晚给你做沙葱炒蛋,最后三个鸡蛋全用上!”
周秉衡揽住她的腰,顿了一拍,声音压低了。
“报告里,关于你奶奶留下的方子,一个字都不要提,只谈效果和数据。”
苏星眠懂了。
方子是核心,不能全亮,底牌留着,才有持续的价值。
老狐狸教她的,她记下了。
“哥哥。”
“嗯。”
“你对我真好,就是可惜秉闻不在,我想让他也尝尝我种的沙葱。”
周秉衡没说话,一只手按住她后脑勺,把人摁进怀里。
搪瓷缸子里的蜂蜜水凉了,谁也没去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