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部主事,一屁股坐在邻桌,茶还没上就开始跟同伴比划。
说今日早朝都察院左都御史赵大人当众念了弹劾三皇子的折子,足足念了小半个时辰,把三皇子府收受织造局赃银的每一笔账都列了日期和数目。
念到“三年收银六万两,名目为修缮园子,仅修一次耗银不足两千,余款去向不明”时,三皇子跪在地上,肩膀一直在抖。
卿月端起茶杯,目光落在楼下。
楚晏清还在那里跟户部的人扯端砚的事,但他的头微微往左边偏了半寸,明显他也在听。
邻桌的礼部主事继续往下说。
皇帝问三皇子银子去了哪里,三皇子说臣用人失察。
皇帝说朕问的不是用人,是银子。
三皇子说臣有罪。
皇帝说朕知道你有罪,朕在问你银子。
三皇子说臣真的不知道。
反复了好几遍,一遍比一遍轻,最后一遍时跪在地上的影子塌了一截,脊梁骨像被人抽走了。
皇帝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番话。
卿月听得很仔细,邻桌的礼部主事应该是从宫里抄了邸报出来,念得一字一顿。
皇帝说朕不治你谋逆,朕治你欺君。
这些银子是你替吴思远收的,吴思远是你引荐进钦天监的,他在你府上谋划收买边将、调包军械、私通外敌,你在干什么?
你在收他的银子。
朕不杀你是因为你蠢,被人当枪使了三年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
你是朕的儿子,朕杀你脏了朕的刀。
太白楼里安静了一瞬。
连楼下楚晏清那边的几个笔帖式都停了筷子。
然后嗡的一声,所有人同时开始说话,声音炸开来,把茶碗都震得嗡嗡响。
邻桌的礼部主事把邸报拍在桌上,说陛下旨意:三皇子削亲王爵,降为郡王。罚俸五年。禁足一年。
褫夺上朝资格,禁足期满后不得再预朝政。
旁边一个穿蓝衫的翰林院编修倒吸了一口凉气,说不得预政这四个字比削爵还狠,削爵是降品级,不得预政是褫夺实权,往后就是个关在府里吃俸禄的空壳子。
礼部主事说陛下在朝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了“你蠢”,三皇子这辈子就算完了,一个被皇帝当众说过蠢的皇子,谁敢再跟他沾边?
卿月端起茶壶给自己续了一杯。
楼下楚晏清的扇子摇得不紧不慢,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