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坐在老刘头的店里,手里端着茶杯,茶水温热,茶梗在杯底沉浮不定。
收音机里正播着一出京剧,唱腔高亢,锣鼓点密集,像是正在演一出武将登场的戏,铙钹声在午后闷热的空气里碰撞出细碎的金属回响,老刘头坐在柜台后面翻着报纸,偶尔念两句新闻标题给她听。
“报纸上说是潘家园要进行旧房改造,要把门脸和外墙都弄成统一的,不知道我们这巷子会不会进行旧改。”老刘放下报纸,像是也在掂量这件事的分量,“要是真改起来,我们估计得歇业个几天,到时候我正好把店里的货理一理。”
“咱们这条巷子没那么靠主街,改不到这儿的可能性大。”沈清说。
老刘头点了点头,“也是,主街上那些门脸要改,咱们这种藏在深处的,人家不一定顾得上。”他又翻了一页报纸,“不过要是真改了,也是好事——旧改不用自己出钱,上面的瓦片什么都能换新的。我这店顶上的瓦有几片松了,一下雨就渗水,要是能赶上统一修,倒省了我一笔钱。”像是已经在心里盘算着到时候换什么样的瓦片了。
京剧还在收音机里唱着,换了另一段,没有刚才那么急了,又过了大约十来分钟,周婷走过来了,手里还拎着一袋东西,看见沈清坐在刘叔店里,脚步慢了下来,“老板,你在和刘叔喝茶呀。”
“我出去时候忘带钥匙了。”
沈清站起来对老刘头说,“刘叔,我先走了。”
老刘头摆了摆手,又拿起报纸。
沈清推门走出去,和周婷一起走回店门口,周婷掏出钥匙开了锁,打开门,午后干燥的空气裹着木头和旧瓷器的气味迎面扑来。
沈清走到博古架前面,目光在那排器物上停了一下,然后伸手从中间一层拿下一只青花盘。盘心画着一枝折枝莲纹,发色沉稳,釉面温润,盘沿有一道极细的冲线,细得像是用头发丝在釉面上划了一下,不深,但如果不处理,时间长了可能会继续延伸。
她端着盘子走回工作台前坐下来,从柜子里拿出生漆和瓦灰,调漆灰、蘸料、沿着冲线的走向慢慢填进去,每一笔都落得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漆灰顺着裂缝渗进去,在盘沿的弧面上留下一道极细的深色痕迹,然后在光线下渐渐变暗。
下午的时间过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