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那些话,他说过,
年少时,谁都觉得自己能重情重义。
谁都觉得登上那座皇位之后,便能让天下清明,让所有追随自己的人都有一个好结局。
可后来呢?
霍家满门尽灭。
沈策镇守北境,二十年未得真正归家。
邱烈同样常年领兵在外。
当年一起饮酒的四个人。
如今已经再也凑不齐了。
沈夫人低下眼,看着那件血衣,
“我夫为救陛下留下的旧伤,每逢阴雨便疼。”
“这些年北境风雪重。”
“有时疼得整夜睡不着,第二日仍旧要披甲巡营。”
“可他从未在臣妇面前说过一句后悔。”
“因为他一直觉得。”
“陛下是值得他用命追随的明君。”
她声音渐渐发哑,
“我夫替您守着北境。”
“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京。”
“一双儿女留在京中。”
“小时候问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父亲何时回来。”
沈润猛地低下头,眼睛瞬间红了。
沈夫人看了他一眼,
却让她强撑了一路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
“囡囡出生时,沈策正在北境平乱。”
“孩子周岁,他没有回来。”
“孩子生病,他也不在。”
“沈策说,”
“救陛下,是臣子的本分。”
“守北境,也是沈家的本分。”
皇帝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他看向跪在地上的沈润,
这个年轻人吊儿郎当,
与沈策少年时那副沉稳模样完全不同。
可仔细看,眉眼间又确实有几分相似,
沈夫人看向皇帝,
“陛下!”
“沈家没有拿救驾之恩,求过荣华富贵。”
“也没有仗着手中兵权,对朝廷有过半分不臣。”
“我夫君这些年,受过伤,流过血。”
“可陛下一道旨意,他仍旧会披甲出征。”
“因为他一直记得。”
“当年同他在城楼上饮酒的人说过,要开创一个太平盛世。”
皇帝眼底那层冷硬,终于松动了一瞬,
他看着那件血衣,
像是在看一段早已被他亲手抛下的少年岁月。
“沈策这些年……”
他声音有些发哑,
“确实辛苦。”
这一句话落下,沈夫人眼中的泪终于滚落,
“那臣妇的儿子,能否先不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