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山战役，零下四十度。

李无为被炮弹震醒，气浪把他掀出战壕，后脑勺磕在石头上，耳朵里只剩尖锐的耳鸣。

再睁眼时，嘴里全是泥土和铁锈味。枪还在手边，拉枪栓，冻住了，用掌心猛拍几下才拉开。

身边到处是弹坑和尸体。赵大壮趴在不远处，脸上全是黑灰，嘴唇裂了好几道口子。

山下，美军正往上冲。钢盔反着光，密密麻麻。

连长王铁锤从弹坑里探出身子，嘴一张一合在吼。李无为听不见，但看懂了——压住！

他冲到阵地前沿，枪架在石头上。一枪，两枪，三枪，弹无虚发。每倒下一个，后面的人踩着尸体继续往上爬。

赵大壮甩出手榴弹，把身上所有子弹塞进李无为口袋，凑到他耳边吼了一句：“狠狠地打！”声音穿透耳鸣，像针一样扎进来。

手榴弹炸开，几个美军飞起来。但更多的人卧倒，等硝烟一散又往前爬。不到六十米了。

李无为打完最后一个弹匣，摸出手榴弹用牙咬掉拉环。全连同时往上扔，几十颗手榴弹像下雹子，山脚下炸成一片火海。

不知打了多久。美军终于溃退，连滚带爬往山下跑，留下一地钢盔和步枪。

李无为靠着一块石头坐下来。左腿被弹片撕了个口子，血冻住了，不疼，只是麻。他摸了摸口袋，赵大壮塞的子弹全打光了。

眼皮越来越沉。他看见赵大壮朝他爬过来，嘴在动，却听不见声音。整个世界像被人按了静音键。

直接晕了过去。

脑子里开始闪画面。

大瓦房，石狮子。他骑狮子上吃面条，女人拿手帕给他擦嘴。那是娘。

火光，刺刀，鬼子进村。老槐树上绑着一个人，穿长衫戴金丝眼镜。那是爹。

地窖里很黑，他抱着一个人，那人身子越来越凉。

绳子勒脖子，闷罐车。抓壮丁，不合身的军装。

黄埔军校墙根下，用小石子画地图。

爬雪山，老班长的鱼钩。

延河边，有人蹲下来问他：“小鬼，你多大？”，“八岁就当红军？”

淮河边，“宏业兄，帮孩子起个名字吧。”

“那就叫无为吧，无为而治，希望国家能昌盛。”

画面突然变了。

图书馆，穿白卫衣的女孩坐在光里，他远远看着，从没敢走过去。

毕业反而被告白。车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