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高处很多人在看自己。
知道苏白在看,知道李寒衣、司空长风、百里东君、几席都在看,知道山下所有人都在看。
可越是如此,他反而越静了些。
不是冷静得像老江湖。
而是那种刚刚真正完成了一件“替这座山出刀”的事之后,本能地,刀反而更稳了。
这很奇怪。
以前他一旦见血,往往会更躁,更狠,更容易冲。
可今天,棺碎了,唐鹫中刀了,抬棺的人也全被按住了。
他心里那股子一直顶到嗓子眼的热,居然慢慢沉了下去。
沉进手里这把刀。
沉进脚下这片碎棺之地。
沉进背后那座苍山之中。
他第一次这么明显地感觉到——
原来替一座山出刀,和替自己砍人,是不一样的。
后者图的是一口气。
前者,图的是让门后的人安心,让门外的人记住,让这把刀从今天开始,知道自己到底是为什么斩出去的。
这感觉,很重。
但也很痛快。
于是,顾长生缓缓抬起刀,再次指向唐鹫。
“你还有什么东西。”
“一起吐。”
“别让我一刀一刀等你。”
唐鹫此刻肩口剧痛,胸中翻涌,眼底阴毒与怨怒几乎要凝成实质。
可在这种目光之下,他竟第一次有种荒谬的感觉——
自己好像真成了别人开锋、立规矩、磨刀势的那块石头。
而且还是主动送上门的。
这让他几乎想吐血。
“顾长生……”
唐鹫咬着牙,声音沙哑而森寒。
“你真以为,劈了一口棺,伤了我一刀,就算赢了?”
顾长生咧了咧嘴。
“没赢?”
他抬脚,踩碎一块棺木,刀尖往前一压。
“那你站起来试试。”
这话太直。
直得山下都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唐鹫脸色更青了。
因为这正是最难堪的地方——
他现在确实没法像先前那样站得住了。
他不是完全失去一战之力。
可局已经碎了,势也碎了,抬棺的人全躺了,自己又在天下人眼皮底下中了一刀。
这时候再想靠嘴,把场子说回来,已经没意义。
唯一的路,只剩——
拼。
可拼,又要拼什么?
拼着把顾长生拖下去?
拼着最后一口气,哪怕不能赢,也要把这新开的锋崩出个缺口来?
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