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在脸上有点凉。
祁同伟边走边说,话匣子一打开就关不上。
“白石镇下属七个行政村,两个在山顶上,不通路,爬上去得一个多钟头。最大的那个叫李家沟,一百来户,剩下有几个村就几十个人,全是老头老太太。”
他指了指河对岸一片山坡。“那边原来是梯田,前年山洪冲了,改成旱地种玉米。产量不行,一亩地打下来四五百斤,除去种子化肥,落不下几个钱。”
他转过身,指着镇子南边。“那边有个小学,六个老师,一百来个学生。校舍是七十年代盖的,房顶漏雨,去年我跟刘所长去帮忙修了一回。没修好,今年又漏了。”
祁同伟说了很多,这几个乡镇都留足了他的痕迹。
“你用心了。”杨凡说。
祁同伟脚步停了一下。他转过身看着杨凡,嘴唇动了动,又把脸别过去,蹲下来,捡了块石子扔进河里。咚的一声,水花溅起来,又落下去。
“师兄,这地方的人,挺好的。”他盯着水面。“去年有个老婆婆,两户人家争一棵核桃树,我给他们磨了半个月。”
“磨到后来他们都烦了,说算了算了,小祁干部说咋分就咋分。后来老婆婆非要给我送鸡蛋,我不要,她就蹲在所门口不走。我收了两个,那两个鸡蛋我吃了三天,一天只舍得吃半个。”
他把烟头掐灭,插进泥地里。
“这里的人都这样。你帮他们一点,他们记你一辈子。”
杨凡在他旁边蹲下来。“青坪也是。当年我拿着套袋去找王大山,他蹲在地头抽旱烟,骂我是骗子。后来苹果熟了,他满村喊‘成了成了’,喊得嗓子都哑了。现在见了我,老远就掏烟。”
“师兄,你干成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差点被河风盖住。
“你当年在青坪,从三棵试点树开始,一年时间把一个穷乡翻了个个儿。我一直在想,我祁同伟在岩台山,也能找到我的三棵树。我跑遍了七个村,研究了这里的土壤、作物、交通——可我发现我什么都干不了。”
他站起来,把手插进裤兜里,看着远处的山。
“师兄,我在这里也快两年了。调解了一百多桩案子——宅基地、婆媳吵架、丢鸡丢狗、兄弟分家,我连一只田鸡该归谁都能给你掰扯得明明白白。”
他转过身看着杨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