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去灶房,利索地做了一锅疙瘩汤。面疙瘩搓得小小的,汤里打了两个鸡蛋,飘着蛋花,还放了几片白菜叶。又热了几块杂面馒头,切了一小碟自家腌的萝卜条,淋了点香油。
热腾腾的饭菜端上桌,香气在暖和的堂屋里散开来。丁来娣看着那碗飘着油花的、稠稠的疙瘩汤,还有那金黄的蛋花,喉咙发紧。在刘家,别说鸡蛋,就是这样的白面,她也只有过年时,才能吃上一回。大妞更是眼睛都直了,小鼻子使劲吸着香气,却不敢动,只是眼巴巴地看着娘。
“吃,三姐,大妞,快吃,趁热。”丁冬九把碗往她们面前推了推。
胡氏也抹着泪催:“快吃吧,看把孩子饿的。”
丁来娣这才颤抖着手,拿起勺子。大妞也学着娘的样子,舀起一勺,吹了吹,小心地送进嘴里。温热的、带着面粉香和蛋香的汤滑进喉咙,一直暖到冰凉的胃里。丁来娣吃着吃着,眼泪就大颗大颗地掉进碗里,和着汤一起喝下去,分不清是咸是苦。大妞倒是吃得快了些,小腮帮子一鼓一鼓,眼睛也慢慢有了点神。
一顿饭,在压抑的抽泣和沉默的咀嚼中吃完了。丁成早就被胡氏哄着去睡了。丁传根一直蹲在门槛上抽烟,烟雾把他沉郁的脸笼住了。
收拾了碗筷,一家人都没睡意,聚在炉火边。丁冬九这才把今天在刘家庄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说到刘茂生怎么跟寡妇勾搭,怎么把人领回家,公婆怎么不管,又怎么把三姐赶到柴房,最后怎么下死手打……说到自己怎么冲上去厮打,怎么亮刀逼着写和离书……
他语气平平的,没啥渲染,可那字字句句,听在胡氏和王一梅耳朵里,却像一把把烧红的钩子,在她们心头上狠狠扯。胡氏听得浑身发抖,紧张得手把炕单子都抓皱了,被王一梅紧紧扶着。丁传根手里的烟袋锅子,捏得咯咯响,火星子掉了都没发觉。
最后,丁冬九从怀里掏出那张按了手印的和离书,放在桌上,声音不高,清楚地说:“这日子,没法过了。我丁冬九是没多大本事,是窝囊,是瘸了一条腿。可我再窝囊,再没本事,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我亲姐姐,在别人家里,被人活活打死!人,我接回来了。和离书,是我让签的,我拿回来了。从今往后,三姐和大妞,就住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