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行路与提盐
丁冬九从大姐家回来,已是后半晌。推开自家院门,一股熟悉的豆腐香气和炉火的暖意扑面而来,让他冻得有些发僵的身子,稍稍松快了些。
堂屋里,胡氏正就着炉火的光,用细麻线纳鞋底。王一梅剁着晚上要吃的白菜帮子,发出“哚哚”的脆响。就着这炭炉子省的烧柴了。丁传根在刷桶,丁成在东屋里追着二黑玩,小狗撒着欢,围着孩子打转。
看见丁冬九进来,一家人都停了手里的活。胡氏放下鞋底,眼巴巴地看着他。王一梅擦了擦手,端了碗一直温在锅里的热水。丁传根也直起了腰,眼神里带着询问。
丁冬九接过热水,喝了一大口,这才觉得喉咙里那股子干冷劲儿下去了。他把背篓放下,搓了搓冻得发木的脸,坐在炉子边的小板凳上。炉火正旺,红彤彤的火光映着他有些疲惫的脸。
“大姐……病得不轻。”他开口,声音有点哑。接着,便把在赵家洼看到的情形,一五一十地说了。说到大姐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躺在只有一床薄被的炕上;说到那透风漏雨的土坯房,和家徒四壁的光景;说到三个外甥,年纪不小,却面黄肌瘦;说到大姐为了给儿子攒娶媳妇的钱,连治病的药都舍不得抓。
“……郎中说,是累狠了,吃食跟不上,加上妇人病,吃几副药,好生将养一段就能缓过来。可大姐……舍不得那钱。”丁冬九说到这儿,喉咙哽了一下。他声音沉了下去:“一梅,我……我把那二百文,给大姐抓药了。总归是我姐姐,咱们家现在好歹能吃饱饭,不能眼看着她……这么磋磨死。”
屋里静悄悄的,只有炉火偶尔“噼啪”一声,爆出点火星子。胡氏的眼泪早就下来了,拿衣襟使劲抹着,可那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抹不完。丁传根默默地低下头,看着手里那高粱杆子扎的刷子,花白的眉毛紧紧皱着,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一样。
丁冬九说完,屋里气氛更沉重了。他知道,爹娘心里不好受。
他抬眼看向王一梅。女人正低着头,手里无意识地绞着围裙角。她嫁过来时,大姐早就出嫁多年,没见过几面,谈不上多深的感情。可此刻,她脸上也带着不忍和同情。这个家,是她一手操持起来的,她最知道一文钱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