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角余光瞟见墙角那个竹篮子盖在上面的湿布,他心下一动,停下脚步,走过去蹲下身,轻轻掀开那角湿布——
“呀!”他忍不住低呼出声。
竹篮子里,原先那一片白绒绒、毛茸茸的菌丝毯子上,此刻像是被谁撒了一把极细的灰白色小米粒,密密麻麻的,挨挨挤挤。仔细看,那不是米粒,是一个个顶着圆圆小帽的、还没完全张开的小蘑菇,灰白色的菌盖紧紧收着,底下的菌柄细细的,像一根根小钉子,牢牢扎在密实的菌丝里。凑近了,一股子清冽的、带着湿润木头和泥土气息的特殊菇香,直往鼻子里钻,干净又好闻。
成了!真长出来了!
丁冬九脸上控制不住地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他直起身,朝屋里喊了一嗓子,声音里透着压不住的兴奋:“出菇了!蘑菇长出来了!”
他这一嗓子,把屋里屋外几个人都吓了一跳。王一梅从灶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刷锅的丝瓜瓤,滴滴答答往下淌水:“啥?啥出来了?”
胡氏手里的针扎了一下手,赶紧放在针线箩,起身就往来走:“哪儿呢?我看看!”
丁传根正往板车上放铁锹,闻言也停了动作,扭头看过来。丁成也不踩水了,撒腿就往这边跑。
几个人呼啦一下全围到了竹篮子边,弯着腰,低着头,眼睛都瞪得老大,盯着篮子里那一片灰白色的小点点。
胡氏第一个叫出声,声音又惊又喜,还带着点不敢相信:“哎哟我的老天爷!真长出来了!这木头屑子里,真能长出蘑菇来?”她种了一辈子地,看惯了麦苗破土、豆子发芽,可从没想过,这不能吃不能喝的木头屑子,居然也能生出这能入口的东西来。她伸出手,想摸摸那些小菇朵,指尖都快碰到了,又赶紧缩回来,生怕给碰坏了。
丁传根也蹲下身,凑得极近,花白的眉毛挑得老高,眯着眼仔细瞧。他伸出手指,虚虚地在一个小蘑菇上空点了点,又看看自己的手指,仿佛在确认是不是眼花了:“这……这真是蘑菇?跟后山榆树下长得那些……像,可又好像不太一样。这真……真能吃?”他转头看向儿子,眼里全是疑问和惊奇。
“能吃,爹,”丁冬九肯定地点头,“就是平菇,野地里也常见。再长个三四天,菌盖撑开了,就能摘了。炒着吃